是人还是鬼?
她一个打滚,卷了被褥缩在床头,躲在垂下的帷幔后,脑海中自动补上一双惨白的手推开木门,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一刀封侯。
她欲跳下床去取防身的武器,然而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就在那个影子贴紧窗户时,她的瞳孔骤缩——来人手上握着珠串,那袖长身量,神棍似的装扮,无疑是白满川。
他来做什么?难道他反悔,嫌她麻烦,不想帮她了,那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手中握着的被角被攥紧了,蓝致羽只觉一口气闷在胸腔,她不敢呼出,怕惊动了外面站着的男人。
但等了片刻,却不见人推门而入——他就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门,或者说在揣测门内正发生的事。
外头的人站了片刻,她的大腿肌肉因为蜷缩紧张而变得酸胀,憋着的呼吸终于在她抻直发麻的腿时沿着呼吸道长长呼出。
这一呼,便犹如机械启动了开关,腿部肌肉顿时抽搐,让她不由发出悲鸣。
一声呜咽过后,她下意识发出嘤咛来掩盖她还未睡的事实。
她甚至都不清楚当时她为何会脑子一热,将心中剖析出来的词汇断断续续梦呓似地说出:“嗯……不想上班……挖泥……累,人……坏。”
窗户纸上的人影顷刻摇晃,不出片刻便转身离去,那人影缩小的时间明显要比放大时快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国师大人落荒而逃了。
但他又怎会逃呢,他及时推门杀了她,她也毫无抵抗能力,他作为国师,为国为民,清风霁月,但他私底下,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锦瑟。”也许是白满川派的这个小哥长相太过于人畜无害,蓝致羽未经大脑便已经将心中所想问出,“你觉得,白大人是怎样一个人?”
“不可非议!”
锦瑟变了个人似的,手足无措,连声音都大了些,后知后觉唐突了对方,又压低声音道:“只要在黎国一日,就不可非议国师,重则要杀头的。”
他将手横在颈侧,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蓝致羽认为锦瑟属实有些过激,想来他还是不熟悉白满川的性子,纠正道:“他也不会真的杀的,最多用眼神警告罢了。”
也没看过他怎样责怪下人,对她也不过严厉了些,旁的不过拿那张冷脸恐吓。
“听闻二人进庙,因闲言碎语被大人拔了舌头……姑娘,当没听到成不,我不想被拔舌头。”
蓝致羽:……她是如何会觉得白满川是纸老虎性格的?
“我当真未曾听到大人您说了什么。”蓝致羽抿唇,自顾自掀开帘子,嗅到浓郁的海味,自然地揭过前言,“前面便是辞岳滩了,此番请大人助阵,便是请大人指点刚组建的渔民联盟。”
锦瑟拨开帘,望见正捕捞的渔民,约莫有十几位,大多是青壮年,正有条不紊地挖蚝撬蚝,不可置信道:“那些都是?”
“自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蓝致羽感叹道,“古代就是好啊,年轻人都还愿意留在渔业农业里。”
“古代?”锦瑟踩着脚凳下马车的动作一顿,“是何意?”
这段时日,她耳濡目染,也已经学了这里的人的说话方式,甚至觉得自身已然融入这片陌生的土地,然锦瑟突然给她一记棒槌,敲醒了快要麻木的她。
如果当时白满川是真的神棍,或是他并不想施以援手……
蓝致羽静默片刻,手中握着的药膏滑入布包,她将活扣别紧,莞尔道:“地球出了bug的意思。”
锦瑟虽听不大明白,但总归知道她在揶揄他,暗自记下“古代”这个晦涩难懂的词语,抿唇不再多言,跟上前去。
正在撬蚝的男生眉目清秀,皮肤因长时间的日晒而变得有些黝黑,蓝致羽来时他正对着晾晒金蚝的小哥喊话,见她来了,手上动作一顿,左顾右盼似在寻东西,见她走近了,将手上蚝壳往旁一丢,被涨潮的海吞了回去。
他将手背过身后,在黑麻布上搓了搓,眉眼弯起:“ 阿勒,东边那块基本上都收完了,林哥在晒了,近日天气好,晾晒时日又可缩短。”
蓝致羽扫过滩涂,此时的辞岳滩早已不同于往日,满意道:“谢了,这段时间有你帮忙,我省力多了。”
青年忽而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贝壳,乳白色主体未染上半点污垢,金色纹路竖着爬满壳面,双手递上,眉眼弯弯:“阿勒,这是我晨间捡的,可好看了。”
蓝致羽接过,拇指摩挲这枚透亮的贝壳,滑溜溜的。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青年却腾地跑远,她无奈,抿了抿唇。
“这位是……”锦瑟冷不丁出声,“他看起来好像对你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