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闭环。
他们都以为太后伙同丞相欲借白满川的国师之力,靠天命拔除朝堂上对他们不利的官员,其中也包含了白满川。
事实上这与其余人无关,一切都是针对白满川而来的。
太后或是忌惮神权,或是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马儿发出嘶哑的悲鸣,风卷起山上的尘土,混合着豆大雨水迎面而来。
“台风,台风来了,快跑!”她大喊道。
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混乱中,几只羽箭又朝人群射了过来,他们终于看清了射箭之人。
零零散散几人自山头狂奔而下,戴着斗笠,下半张脸均用黑纱遮住。
有官员当即认出了敌人:“是南下的蛮子!”
丞相趁乱喊道:“又是蛮子又是上天发怒,这祭品留不得!”
树枝当即被压得“咔嚓咔嚓”断裂不止,忽而羽箭被风刮偏了方向,朝蓝致羽袭来!
她自小未曾见过此等场面,呆站在原地,然预料中的疼痛未曾袭来,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一声闷哼。
白满川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羽箭因风力的作用未曾射进太深,然白满川的黑袍下摆却渐渐沁出血,随着雨水被冲淡淌出。
她不住战栗,伸出手要去扛面前的人,却怎的都拖不动,雨水让她浑身湿透,衣物穿在身上吸饱了水,重如千斤。
慌乱间她左顾右盼,却是未曾见到初三初四的身影。
“满川!”陆晚丞让将军带着人举着盾往他们身边冲,“姑娘,先别动他,让将军帮忙!”
“我帮忙托着他的腿!”蓝致羽要来帮忙,却被陆晚丞拦下。
“姑娘,少时他放血放得多了,他身体知道该如何调整。”
几个人手忙脚乱将白满川扛上马车,蓝致羽呼吸急促,眼睁睁见他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咳嗽都停歇了。
“他会感染的。”蓝致羽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先回府。”
*
暴雨如注。
雨与狂风一起泼洒进屋内,家丁慌忙逐间将门窗紧闭。
布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急促而又慌乱。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眼睑下的红褪了些,整个人呈现病态的白。
多数太医都去宫内抢救太后,只有与白满川私交甚好的林太医违背圣命,冒着砍头的风险来为他拔箭。
蓝致羽什么忙都帮不上,站在一旁,和做错事的学生一般,攥着拳头缄口不言。
林太医让她绷紧了白满川的衣摆,她颤颤巍巍地揪住,然轻微一动,昏迷的人便会发出痛苦的闷哼。
滋啦——
林太医裁开了白满川的衣摆,而后又一点点将剩余的布料摘干净,只剩那根没入他皮肉的箭。
淡黄色药粉撒上伤处时,男人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悲鸣,整个人震颤,上气不接下气,脖颈青筋爆出,冷汗瞬间滚落。
林太医脸色骤变,唤门童:“快,快去拿驱风散,这箭上有毒!”
“姑娘,姑娘!”门被重重敲响。
是小林哥的声音。
门童令了指令匆忙夺门而出,小林哥与他前后脚交替着跑来:“风暴、风暴来,浪卷了养殖场,养殖基全都冲散了!”
蓝致羽头脑发麻,全然顾不得什么养殖场了,她还是企图让他人莫要看出她的心慌:“如今也无挽救之法,你先出去,我这里在忙。”
然下一刻,小林哥动作一顿,直直跪了下来:“求姑娘救救阿粼,他被丞相府的人掳走了!”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蓝致羽分心乏术,麻木不堪,“丞相掳他做甚?”
床上的人的颤抖渐渐停歇,他咳了一声,蓝致羽慌忙弯腰,用帕子为他擦去汗珠。
“姑娘,求姑娘救他!他将国师大人的行踪透露给了外族,被大人发现,大人将他交由我看管,他真心悔过,然丞相通敌逼问不成,便掳走了人。”小林哥破罐破摔,在她背后几乎是喊出声的,“他虽有罪,但万不致死!”
蓝致羽手指发麻,嘴唇不住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家丁终于看不下去,接过她手中的帕子。
她看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人,周遭只剩窗户被雨水敲打发出的“砰砰”声。
她背对着跪下的人,腿脚发软:“你说什么?我救的人他……通敌……叛国?!”
她忽而笑出声,深吸一口气,和一旁的老管家道:“惟德,给他两个人,和他一起去救,能不能成,看他造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