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辞的唇在楚无咎颈侧游离,却只是虚虚靠近,只有鼻息激得对方微微发颤。
最后他停在楚无咎耳边,轻声:
“就是现在。”
楚无咎目光陡然一厉,仿佛刚才温情脉脉全是假象,竟是五指若钩,电光石火间直插宴辞心窝——
从血肉中掏出一块碎镜。
梦境骤然破碎,楚无咎只来得及感受到镜片上并非魔气,而是纯粹的天地灵气。
他还在思索着,不料回归现实后,手腕被紧紧拽住,宴辞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眼前放大:
“师尊这是何意?”
楚无咎面不改色,理直气壮:“为师关心你罢了。你瞧,这不是就药到病除了吗?”
“倒是你,竟真敢在梦中肖想为师,实在是愧为弟子。”
宴辞无奈苦笑:“是是是,师尊教诲得对。”
“师尊不仅解了我的梦魇,还让弟子体会了一次蓝颜枯骨——”
“只不过师尊是蓝颜,我成枯骨罢了。”
楚无咎老大不乐意:“怎么就是梦魇了?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宴辞:“……”重点是这个吗?
*
苏少英禀明实情后,萧绛摆摆手让她退下。
她只觉得失望,没想到自己天赋卓绝的大弟子心性不过如此。为了平复心情,她决定挥刀千次。
当她随身玉佩第一次发出法阵光芒时,她没有理会。
当她随身玉佩第十次发出法阵光芒时,她继续挥刀。
当她随身玉佩第七十次发出法阵光芒时,她叹了口气,指尖一滴血滴落在玉佩上,时隔百余年后,在骤然亮起的阵法中再度见到了沈璇的身影。
沈璇硬邦邦地开口:“你故意不接通法阵。”
萧绛直言:“我现在不太想见你。我一看到你就想起纪无咎。”
两个硬得像花岗岩笔筒的人面对面,都是一肚子笔墨文章,也都是又硬又直。
谁也看不出他们曾经和纪无咎一起,有过一段少年痛饮,醉向吴江醒的时光。[1]
最后萧绛妥协:“找我作甚?”
沈璇:“纪无咎没死。”
萧绛面色陡然阴沉,猛地一刀挥去,刀影裹挟雷鸣,擦着沈璇的虚影将山腰处无人亭阁一刀两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璇淡漠开口:“我原以为我昨日抓到的魔人是被破阵后受到反噬而重伤,没想到他是被魂火灼伤。”
“除了纪无咎,还有谁这么疯?”
萧绛冷笑:“他那种人,会给你留下这种痕迹?”
沈璇斩钉截铁:“他会。他向来自负。”
二人眼中思绪万千,但都是再度陷入沉默。
他们过往相识是因为纪无咎牵线搭桥,能够成为好友也或多或少是因为纪无咎这个看似性格柔和的人居中调和,今日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许久后,萧绛开口:“还有事吗?”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但沈璇一如既往地没有听懂:
“你也是掌门,你觉得我的掌门师兄为什么不准我研究魔人,一定要把好不容易活捉的魔人杀了?”
萧绛:“……什么玩意儿?你又在做什么研究了?”
沈璇眼中痴狂毕现,喃喃自语:“你说,魔气是什么?和灵气有什么区别?”
萧绛勃然大怒:“沈璇!”
她几乎想隔着阵法赏对面一脚:“当年若不是你偏要研究那劳什子天汇阵,纪无咎会想到办法炸毁仙门在人间的基业?”
“你名声大堕,自此无缘掌门之位,仙门也道统大损,对民间的掌控力大损。你被他如此欺瞒背叛,又怎知这次的魔人不是他留下的诱饵?”
“我看你简直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