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他翻找出一些最舒适、最不起眼的便服——纯色的T恤,柔软的卫裤,磨损的帆布鞋。没有logo,没有夸张的设计,简单得与他平日的风格判若两人。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收藏柜的深处拿出一个旧的素描本和一套用了很久的绘图铅笔,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它们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的创作几乎完全依赖于电脑和录音设备,手绘仿佛成了上一个世纪的事情。
手机震动起来,是团队成员在群里发来的告别信息,夹杂着各种叮嘱和表情包。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回复了几个安抚的表情,然后设置了免打扰。
他走到音响前,手指在唱片架上逡巡。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还是某个冷门的后摇乐队?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放。他需要习惯安静。
公寓里死寂一片。没有了音乐的填充,空间显得格外空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这种安静起初让他有些不安,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受浮现出来——他不是被世界遗忘了,而是暂时地从世界的喧嚣中抽离了出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首尔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崛起,承载了他的荣耀,也吞噬了他的孤独。明天,他将暂时离开这一切,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寻找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描述的“某种东西”。
是灵感?是平静?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期待,像暗夜里悄然滋生的藤蔓,悄悄缠绕住心脏。
——
飞往上海的航班上,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隐藏在普通乘客之中。助理坐在隔着一个过道的地方,尽职地扮演着隐形人的角色。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首尔在脚下逐渐缩小,最终被棉花糖般的云海吞没。他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蔚蓝,感觉自己像一只挣脱了引力的鸟,飞向未知的天际。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再次调出那幅《金龙纹》缂丝的高清图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格模糊可见。他试图去理解每一根丝线的走向,去感受千年前那位无名工匠在织造时的心境。是在虔诚地祈祷?是在平静地劳作?还是和他一样,在创造中寻求着某种超越世俗的慰藉?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乘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拉下遮光板,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苏州的模样。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撑着油纸伞的姑娘……这些来自电影和书籍的刻板印象,构成了他对那座城市全部的了解。
他会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吗?
一丝不确定悄然爬上心头。这趟旅程,是否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逃避?一次注定徒劳的追寻?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他握紧了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
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早有当地安排好的人员和车辆等候。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上了高速,前往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