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鞋子,”他找到了新的话题,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很漂亮,是……苏绣吗?”
沈清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语气依旧平淡:“嗯,闲着的时候自己绣的。”
“自己绣的?”权志龙更加惊讶了。这双鞋的工艺看起来极为复杂,绝非闲暇消遣所能完成。“这需要……很久吧?”
“不久。”她淡淡道,“熟悉了,便快了。”
权志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某奢侈品牌与知名涂鸦艺术家联名的限量版球鞋,鞋面上布满了夸张的彩色涂鸦和签名,是他平日钟爱的款式,代表着潮流与个性。但此刻,在这双沉静、精致、凝结了时间与手艺的苏绣布鞋面前,他这双价格不菲的潮鞋,竟显得有些……吵闹和幼稚。
沈清音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他那双色彩斑斓的球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如同看到一件寻常物品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没有任何表示,既无欣赏,也无厌弃,仿佛那与她脚上的布鞋,只是存在于不同维度的两种事物,无需比较。
这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置可否”,比任何明确的褒贬都更让权志龙感到一种文化上的冲击。他所在的世界的价值标准——限量、联名、潮流指数——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他不再试图寻找共同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在经纬间构建她的宇宙。尴尬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平静。他意识到,试图用自己世界的语言去与她对话是徒劳的。或许,他应该学会用她的语言,或者,至少学会倾听。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音需要更换一批丝线。她抱着一束深蓝色的丝线走向丝墙,经过他身边时,一缕丝线轻轻滑落。
权志龙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动作迅速地帮她拾起,双手递还给她。
“谢谢。”她接过丝线,两人的指尖有瞬间的轻微触碰。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丝线的柔滑触感。
那一刻,权志龙忽然觉得,语言的障碍、世界的差异,似乎也并非不可跨越。至少,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在“唧唧”的织机声中,在对美的共同感知(哪怕表现形式截然不同)的瞬间,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无声的、微妙的理解。
当他再次起身告辞时,心情已与来时大不相同。他没有再试图强调那副耳机,只是将它悄悄留在了小几上。
沈清音送他到门口,目光扫过那个纸袋,微微顿了一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天见。”权志龙说,这次用的是韩语,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笃定。
沈清音看着他,依旧是那句:
“随你。”
门在身后关上。权志龙走在巷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涂鸦球鞋,又想起她那双手绣的布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极与极的对话,尴尬,却真的……很奇妙。他开始期待,下一次,他该如何去接近那个由密度、渐变的色彩和古老韵律构成的世界。也许,他该试着带一本素描本,或者,只是带一双更懂得倾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