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霏将字条上的号码记在手机上,“阿姨,有笔吗?”
王桂香从工服外套口袋里掏出笔,“有。”
程霏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写在字条上,“好了。”
王桂香的脸上有几分局促,程霏当即会意她不识字,“我叫程霏。”
王桂香将字条小心折叠进里衣口袋,“这上面的字是我囡儿写的,她认得几个字。只管搭她联系好唻。”
程霏微笑,“好,我知道了。”
晏予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着拎上橘子,程霏随后拎上,“我们先走了。”
“哎,路上慢点。”
“知道了。”
橘园日渐昏黄。
王桂香做完工脱工服,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支药膏。
·
落地窗外的月色明亮,落在谷霖那头略微蓬乱的齐肩发上,掠过她白皙的面庞,那酡红极浅。她衬衫领口微敞,雪白的脖颈一半藏匿在阴影中,衬得锁骨处的银湾似有湖星闪烁。
晏予真推门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谷霖,如同遗落人间的仙人,却又沾满了人间烟火。此时此刻,谷霖不再稳重,不再温和,几乎丧失了她认识到的有关谷霖的所有性格。
片刻后,晏予真收回视线,扫视屋内。桌上的XO几乎见底,她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缓步走到谷霖面前,微微俯身,轻轻一掌拍在谷霖的脸上,“醉糊涂了?”
谷霖下意识抓住晏予真的手腕,眼神清冷,却感觉不到寒意,她的语调变得缓慢,“你终于回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呢?你也这么喝?”
“我……我就是想喝,难受。”
晏予真轻哼,“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谷霖一使劲将晏予真拽倒在沙发上,翻身在上,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以免压到晏予真,呼吸间带着暖暖的酒风。谷霖不认为酒味是什么好闻的玩意,这味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也并没有多值得提倡。谷霖轻轻晃了晃脑袋,偏过头将这酒气错开,“是我做错了,你听我解释,好吗?”
晏予真微蹙的眉头因谷霖的动作而轻轻舒展,“我问你,你写那段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认识我了?”
谷霖的下巴在晏予真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嗯——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晏予真使了点劲捶谷霖的后背,“所以那次在书店,你故意当着我的面对程霏说你要搬家,对不对?”
谷霖吃痛闷哼,语气不自觉委屈,“对。”
“委屈什么?”晏予真轻哼,“那你在书签上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关于我的家庭。”
晏予真一时沉默,好半晌才继续问,“那你怎么能确定你的那本书一定会被我拿走?要是被别人拿走了呢?”
“你的时间,很固定。你,你基本上都是,还书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来店里。我,我看着时间放上去的。”谷霖撑在沙发靠背的手臂显现出几根流畅的青筋,“我也在赌,赌你,一定会是那个人……”
看着谷霖手臂上的青筋,晏予真的视线不自觉多停留了几秒,随后重回到谷霖的脸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投机心理。”
“予真——”谷霖单臂落下,双手环住晏予真,“你怎么生气都好,就是别不理我,好吗?你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我好难过。”
“赖皮鬼。”晏予真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谷霖的拥抱,“我心里不舒服,我需要冷静想想,这也不行吗?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听。”
谷霖抬眸,大脑在酒的麻痹下开始混沌,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可你现在来找我了。”谷霖的左手与晏予真的右手十指相扣,“别不理我。”
“诡计多端。”晏予真闭上眼,“谷霖,你说我该说你用心良苦,还是别有用心?”
谷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条蓝宝石手链,想为自己戴上,却怎么也戴不上。
见谷霖难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晏予真调侃了一句,“你倒是难得笨手笨脚。”她将手链从谷霖手指中解救出来,为她戴上。
谷霖的视线落在晏予真锁骨的珍珠项链上,不自觉凑近,“我好开心你戴着它来见我。”
被谷霖突如其来的滚烫气息惊到,晏予真条件反射般抓住了谷霖的胳膊,脸颊不自觉发烫,“你过分。”
“我只是,说了一个,既有的事实,就摆在我眼前的。不是吗?”谷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晏予真的脸颊,“予真,你的脸好烫。”
晏予真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声音清亮而无锐气,“还不起开!还想待多久?”
谷霖轻轻一笑,“我错了。”她抱着晏予真翻了个身,让晏予真压着自己,眼睛终于不再抵抗酒意带来的后劲,“再待一会,就,一小会……”
见谷霖安静了下来,晏予真也安静了下来,她开始重新思考和谷霖产生摩擦的起始。
本来来见谷霖之前,她觉得自己有满腹之言要控诉,见到谷霖之后,自己好像什么都忘了。她开始怀疑,开始思索着傅宜的话,自己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生气,但对于两人已经在一起,谷霖却没有主动提及书签一事,她无法忘怀。
晏予真垂眸看着似乎已然熟睡的谷霖,又不自觉开始心软。比起心里的气愤,她到底是在意更多。
她想,也许在她决定戴上珍珠项链来见谷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原谅了谷霖吧。毕竟这场顺理成章的恋爱,本来就是自己和谷霖共同促成的结果。
她送宝石手链给谷霖,不也是为了试探两人的消费观念是否一致吗?自己当初送谷霖那朵蓝玫瑰,不也是一个无心的有意之举吗?即使没有抱着能再次遇到谷霖的想法,自己还是那样做了。更何况,谷霖虽有隐瞒,但在当前的发展中她也足够心诚。
“我的,宝贝……”
晏予真心头一颤,视线重新聚焦在谷霖身上,“你说什么?”
谷霖却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睡着。
晏予真脸颊发烫,从谷霖身上起来,拿毯子给她盖上,轻哼,“有本事你明天别醒。”
正准备起身离开,谷霖的手预判性地拽住了晏予真的手。晏予真挣扎不开,僵持片刻后,她坐在沙发旁,“怎么了?要让我睡地板?”
晏予真再次抽手,谷霖的力道松开,晏予真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心中挣扎片刻后,她回头瞪了谷霖一眼,“只有这一次。”
在晏予真上楼后,谷霖睁开眼,眼中的醉意已散去不少,她控制的时间和酒劲刚刚好。不知道予真,有没有消气……听到晏予真下楼的脚步声,谷霖不慌不忙闭上了眼。
晏予真抱着被子下楼,把毯子拿走,给谷霖盖上被子,又扶着谷霖给她垫了个枕头,随后她拉上窗帘,关了灯,睡在旁边的沙发上。
月光被挡在窗外,客厅内失去了光亮,也失去了秋夜月色的寒凉。两颗心跳动着,两个背影炽热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