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他上一个出境任务一样的命令。当初辰朝让他去西非斯救辰玖的时候，也把现场的判断权交给了他，辰朝从来都相信他。

“其实这5人1个月前就该撤出的，但我以为还能更进一步，是我的判断失误。”交代完了任务，辰朝的情绪有一些放松。那些他从不会在人前显露的自责不自觉流淌了出来。

史蒂夫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辰朝刚才脸色惨白的原因，辰朝在责怪自己。

5个T字号，大概率是救不出来的，大概率现在已经有人死了。T字号是只受过半年特工集训的普通人，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也几乎无法营救。史蒂夫清楚这一点，辰朝自然更清楚。

“老大，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我相信你当时下判断一定有足够的理由。”史蒂夫安慰他。

“但我的确也有赌的成分。”辰朝从来对自己严苛。

“赌赢了收益会很大是吗?”史蒂夫问。

“是。非常大。”辰朝承认。

“那就值得赌。”史蒂夫的声音坚定得无可动摇，仿佛这就是世间最大的真理。

他们这行从来就是在赌，没什么能百分之一百确定的。

他们早就有把自己放上赌盘的觉悟，也不介意拿自己去赌。只要回报是客观的就好。

赌赢了是赚。

赌输了，其实也不怎么亏。

命而已，选了这一行早就已经不看重了，不是吗？

辰朝看着史蒂夫，颤抖的手指缓缓握紧成拳。史蒂夫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会质疑他，只会告诉他值得。那他是否也不应该质疑自己？

上位者是不该有犹疑的。

他需要背负所有的鲜血，然后走下去。

“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辰朝闭了闭眼，再开口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你现在被黑市高价悬赏，所以可能会在任务外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史蒂夫怔住，这就是辰朝之前一直不愿派他出境的原因吗？但是，是谁要抓他？

“卡里姆??穆尔，拉曼的弟弟，拉曼争夺皇位的最大对手。”辰朝解释说，“拉曼身边有奸细，现在卡里姆不但知道了你的存在，还通过你救辰玖那天的监控画面知道了你长什么样。

我之前不派你出境，是因为我认为之前所有的任务价值都不值得你去冒这个险。你是我手上最好的特工，我不会让你陷入没有必要的危险。但这次……”

辰朝还没说完史蒂夫就替他接了下去。

“但这次的任务值得我冒险。”

辰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史蒂夫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这次只有你最有可能成功，我不想再冒险失去任何一个人。”

史蒂夫看着辰朝温柔地笑起来，他平静地对着辰朝说：“我明白了，老大。我会完成任务回来的。”

他知道辰朝的任何一个人里也包括他，所以他要回来。

辰朝看着史蒂夫，这个永远都能接住他的情绪，包容他一切的人，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被攥紧。一种难言的心悸夺走了他的呼吸。

他终于还是亲自把他送去了危险的地方。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拒绝。他的身体在拒绝他把史蒂夫送出去。

他捏紧拳，暗自强迫自己收敛心神，艰难地开口命令：“我们一起回特安，你去准备，我去签相关文件，确保明天一早你能出发。”

“是，老大。”史蒂夫得了命令转身去备车，他所有的动作和反应都犹如在特安顶层的办公室里。

他清楚地知道，在所有的关系之前，他永远都是他的兵，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五分钟后，他们已经驱车在回特安的路上。史蒂夫轻打方向避开一个乱穿马路的行人，就着夜晚昏黄的路灯，对着辰朝说：“谢谢你，老大。”

谢谢你为我挡下有关拉曼的一切。贴心地保护我，不让我知道我已经被卷入了西非斯皇室的斗争。

我的确不愿再听到任何我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惹出来的麻烦，这会让我感到烦躁。

谢谢你，即使如此不舍，即使如此想要保护我，却还是愿意放手，让我实现作为刃的价值。

谢谢你，老大。

谢谢你所有的包容与承担。

史蒂夫没有把感谢的内容说出来，但辰朝却十分清楚他在谢什么，所以辰朝回答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需要你回来。”

“好的，老大，我保证。”他笑起来，一如他们最初相见时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