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辰玖的心理状态其实已经濒临崩溃。没有人意识到,他所有的表现全都是伪装,他一直都在勉强自己。
直到辰朝看到了录像。
“哥,特安不逼人上战场,但也不允许PTSD的特工上战场。换句话说我们不被允许PTSD,而且我们有我们的矜持。
我和史蒂夫这个级别的特工,在真正崩溃前都会下意识做出完美伪装。我们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我们PTSD。
这次把史蒂夫救回来后,你觉得史蒂夫为了能让你放心,他会不会在你面前伪装?”
辰玖的话让辰朝陡然变了脸色。他立刻意识到辰玖说的是对的。史蒂夫很可能不愿意让他看到他的不堪。
史蒂夫一定会强撑着自己,装作一切都好。
即使内心早就千疮百孔了,史蒂夫也一定会笑着和他说没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其实伪装的每一分钟都是在透支,我那时如果不是你把飞羽调回来,我应该会真的彻底崩溃。哥,你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在你面前卸下伪装,你明白吗?
在医院里可能没办法,面对医护我们没办法放下矜持展示脆弱。但出院后,你需要让他对你展示他的不堪,他的软弱,然后帮他一点点走出来。”辰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沾着他自己的血泪,是他不愿回想的过去。
“我知道了,具体我该怎么做?”辰朝问得十分认真。他知道这段诉说对辰玖来说也十分艰难。
辰玖深吸了一口气,给了自己一个情绪上的缓冲:“那时飞羽陪我戒毒,在戒毒开始的第一天,医生拿来了一件束缚衣,要把我绑在一个满是铁链的房间里。飞羽一开始接受不了这个,他接受不了我被如此对待。但我却知道,这件束缚衣也许是我最后的体面。
毒瘾上来的时候,唯有彻底的束缚才能阻止我做一些我绝对不愿意做的事。我知道在毒品的折磨下我会有多么得不堪,所以我主动穿上了那件衣服。之后的三天,我所有的意识都被毒品剥夺,除了痛苦外我不记得任何事。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飞羽陪着我,我会直接死在那里。”
说到这儿,辰玖痛苦得闭了闭眼睛:“哥,我想告诉你。我们所受的训练让我们的心理防线异常坚固。但也因为这异常的坚固,防线一旦被击穿,要重建就更加艰难。你不能光指着用温柔和爱去安抚他,要从地狱涅槃我们需要更加严厉的东西。对我来说重生是那件束缚衣和满屋的铁链,对史蒂夫来说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辰朝的呼吸缓了下来,这是他在面对巨大压力时不自觉的习惯。越紧张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他们都是被刻意训练成这样的人。
“我,我不确定我能做到。”辰朝难得的开口踟蹰,他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你必须要做到,否则他将再也变不回原来的史蒂夫。”
“……我知道了。”辰朝把指甲刺到肉里,用疼痛强逼着自己答应下来。
他是枪手,他需要背负所有,他不能退缩。
“还有,哥。重建的第一步是让他对你完全地卸下伪装。但在那种状态下,卸下伪装就等于失控。
我在恢复期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攻击飞羽。飞羽是云骁的特战队员,他能接下我的攻击,可是你怎么办?”
辰朝知道辰玖在担心什么,说到底他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辰玖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用他们的方法去帮史蒂夫。
“无论如何,现在我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就像那时,我知道家人成为不了你的支撑,所以才会把梁飞羽借调来陪你。那时的你需要他,而现在的史蒂夫需要我。
我相信史蒂夫可能不愿对我暴露软弱,但他也只会愿意对我暴露软弱。我既然已经在这个唯一的位置上了,便会承担这个位置该承担的一切。
你放心,他在我面前可以尽情地失控,我也不会真的有事的。”
“好。”辰玖也不问辰朝到底打算怎么做。既然辰朝给了承诺,他就信他。
说完了想说的话,辰玖也无意再多做停留:“芯兰已经送到医院了,我相信初步的评估报告马上就会有人发给你。我观察下来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我稍后就会回西非斯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把史蒂夫给带回来。”
“谢谢,这次辛苦你了。”
对于辰朝的感谢,辰玖却不领情:“这次的任务我是因为他,也是因为你非我不可,否则你没有人可以派去压住拉曼做现场协调。
这两个条件缺一个我都不会回来,但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不需要你的感谢。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你,我甚至都不是为了辰家。”
辰朝知道,辰玖的选择是因为信仰,和家族无关。
“这次结束后,你的档案会再次封存。如果没有大事,我们不会轻易启封你的档案。”
“好。”
辰玖应声后满意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