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 舍丽雅高声喊道,“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奴隶拖下去,狠狠地打!还有这个蛊惑人心的异乡人,把他关进地牢,明天我就禀报雅赫摩斯大人,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带回府里的是个什么货色!”
“不要!” 刘安章猛地挡在奴隶们面前,“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要教的,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罚你?” 舍丽雅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恶毒的快意,“当然要罚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光滑得像女人一样的脸,挨了鞭子之后,还会不会这么伶牙俐齿!”
她的目光落在刘安章的胸口,像是看穿了他长袍下的秘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说不定,把你送给喜克索斯人的将领,他们会喜欢你这副模样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刘安章最深的恐惧。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深夜里,夫人在这里吵吵闹闹,是想让全底比斯都知道雅赫摩斯府邸不宁吗?”
刘安章和舍丽雅同时回头,只见雅赫摩斯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显然是被吵醒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悦。
“将军!” 舍丽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扑过去,指着刘安章和地上的奴隶们,“你看看!这个异乡人在教奴隶认字,还说什么神面前人人平等!他这是在蛊惑奴隶谋反啊!”
雅赫摩斯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奴隶,扫过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最后落在刘安章身上。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但刘安章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警惕。
“安卡,” 雅赫摩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说的是真的吗?”
刘安章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奴隶们,看着拉美西斯那双充满恐惧却依旧倔强的眼睛,又想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些关于平等和自由的信念。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还是抬起头,迎上了雅赫摩斯的目光。
“是。” 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在教他们认字。因为我相信,无论是什么人,都有学习的权利。”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雅赫摩斯都愣住了。舍丽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安章,半天说不出话来。
雅赫摩斯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安章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扔进地牢。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把奴隶们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靠近这里。”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奴隶们拖了下去。拉美西斯在被拖走时,回头看了刘安章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至于你,” 雅赫摩斯的目光重新落在刘安章身上,“跟我来。”
刘安章跟在雅赫摩斯身后,走过长长的回廊。舍丽雅还在原地尖叫,却被雅赫摩斯冷冷地打断:“够了!你也回去睡觉,再敢胡闹,我就把你送回娘家!”
舍丽雅的尖叫戛然而止,显然是怕了。
走回偏院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月光透过廊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破碎的网。刘安章能感觉到雅赫摩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沉重得像石头。
回到偏院屋内,雅赫摩斯关上门,转身看着刘安章,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安卡,我告诉过你,不要惹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只是想教他们认字……” 刘安章还想辩解。
“教他们认字?” 雅赫摩斯猛地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奴隶就是奴隶,他们生来就是干活的!你教他们认字,是想让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吗?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混乱吗?”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刘安章的心上。他知道雅赫摩斯说的是这个时代的真理,可他骨子里的现代灵魂,却让他无法认同这种残酷的 “真理”。
“他们也是人……” 他低声说。
“他们是奴隶!” 雅赫摩斯打断他,“在埃及,奴隶和牲口没有区别!你以为你那套‘人人平等’的说法很有道理?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异端邪说!如果今天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和那些奴隶,早就变成鳄鱼的晚餐了!”
刘安章沉默了。他知道雅赫摩斯说的是对的,他太天真了,太想用现代的观念来衡量这个三千多年前的世界,结果差点把自己和那些信任他的奴隶都害死。
“从今往后,不准再教他们任何东西。” 雅赫摩斯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教荷鲁斯,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也不要再给你自己惹麻烦。”
“…… 是。” 刘安章低声应道,心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
雅赫摩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刘安章一个人。他想起拉美西斯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想起自己说过的 “神面前人人平等”,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所谓的平等和自由,不过是一个笑话。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又凭什么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尼罗河的潮气,冷得刺骨。刘安章裹紧了长袍,胸口的胀痛又开始了,像在提醒他,他的麻烦,远不止这些。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舍丽雅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或许应该学着更安分一些,更谨慎一些,像雅赫摩斯说的那样,做好 “安卡” 这个角色,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只是,那些刻在泥地上的 “人” 字,和拉美西斯眼中的光芒,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