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瞬间屏住呼吸,擦干眼泪,警惕地看向窗外。是卡摩斯的人?还是舍丽雅派来的眼线?
窗外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棕榈叶的沙沙声。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窗缝下塞了进来,轻轻落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脚步声又轻手轻脚地远去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纳菲尔泰丽等了很久,确认外面没人后,才敢下床走到窗边。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罐,是平民家里常用的那种,罐口用麻布封着,隐约能闻到一股麦香。
她拿起陶罐,打开麻布,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黄的麦饼,还带着余温,上面撒着细碎的芝麻 —— 是她在雅赫摩斯府邸时,最爱吃的那种。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拉美西斯。
只有他还记得。记得她那时候总在抄书到深夜时饿得胃疼,记得她喜欢在麦饼上多撒些芝麻,记得她那时还被叫做 “安卡先生”,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自己都陌生的 “纳菲尔泰丽”。
这个固执的少年,如今已是王宫侍卫,却还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偷偷给她送食物。他不敢惊动她,甚至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来过,只把这份关怀藏在深夜的陶罐里,像藏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纳菲尔泰丽拿起一个麦饼,轻轻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麸在齿间摩擦,芝麻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焦味,瞬间唤醒了记忆里的味道 —— 雅赫摩斯府邸的偏院,深夜的柴房,少年用烧焦的木棍在地上写字,她一边啃着麦饼一边教他念象形文字,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认真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虽然充满恐惧,却有一份简单的温暖,有一个还能被称为 “先生” 的身份。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全是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暖意。她捧着麦饼,蹲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远处巡逻侍卫的火把像鬼火一样移动,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了。
至少,还有人记得曾经男性的自己。
至少,还有人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那个快要被遗忘的灵魂。
她慢慢地吃完了一个麦饼,把剩下的小心地放回陶罐,藏在床底的木箱里 —— 和那些努比亚草药放在一起,成为这个时代里,属于 “刘安章” 的最后一点念想。
回到卧榻上时,腹部的悸动又出现了。纳菲尔泰丽轻轻抚摸着那里,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或许,她真的该接受这一切了。接受纳菲尔泰丽的身份,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接受拉美西斯这份小心翼翼的关怀。
夜还很长,王宫的寂静里藏着无数双眼睛。但此刻,握着那点残留的麦香,纳菲尔泰丽觉得自己能再撑一会儿,能在这场漫长的挣扎里,再多呼吸一口属于自己的空气。
窗外的棕榈叶还在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过去与现在、遗忘与记得的秘密。而床底的陶罐里,焦黄的麦饼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一根细弱的线,一头连着那个叫 “安章” 的青年,一头系着这个叫 “纳菲尔泰丽” 的女人,在三千多年的时光里,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