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眼神里的狂热和焦虑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法老…… 是男孩,很健康。” 玛莎吓得连忙回答,将婴儿抱到他面前。
卡摩斯的目光立刻被婴儿吸引,他一把夺过孩子,动作笨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婴儿抱在怀里,在油灯下仔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低头看向瘫在榻上的纳菲尔泰丽,眼神里带着满意:“你做得很好,纳菲尔泰丽。”
纳菲尔泰丽没有看他,只是侧过头,望着帐篷顶的破洞。那里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几颗星星还在艰难地闪烁。她的肩膀上还留着被流矢擦伤的疤痕,小腹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炼狱。
“从今天起,他就是上下埃及未来的王。” 卡摩斯举起婴儿,对着帐外大喊,声音洪亮得像号角,“朕赐名 —— 塞提!以拉之神的名义,保佑他及他的子孙统治埃及万万年!”
帐外的厮杀声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塞提王子万岁!法老万岁!”
卡摩斯满意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给助产婆,又看了纳菲尔泰丽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好好休养,等打赢了这场仗,朕就为你和塞提举行最盛大的庆典。”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留下满帐的血腥味和婴儿微弱的啼哭。
纳菲尔泰丽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玛莎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得像羽毛。助产婆抱着婴儿,在角落里低声哼唱着努比亚的摇篮曲,歌声古老而苍凉。
帐外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卡摩斯的怒吼、士兵的呐喊、战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战歌。可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却因为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有了片刻诡异的宁静。
纳菲尔泰丽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玛莎立刻握住她的手。“大人,您想看看小王子吗?”
纳菲尔泰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玛莎从助产婆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榻边。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有力。他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像极了她的发色,皮肤却像卡摩斯一样黝黑,眉眼间还看不出像谁,却已经有了一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这就是塞提。
未来的埃及法老?
在烽火中诞生,用鲜血献祭换来的 “神嗣”。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汹涌的情感突然涌上心头,像尼罗河水漫过堤坝。这不是对卡摩斯的顺从,也不是对命运的妥协,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母亲的本能 —— 她想保护这个孩子,想让他远离战争,远离血腥,想让他平安长大。
哪怕他是卡摩斯的儿子,哪怕他一出生就被赋予了沉重的使命。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纳菲尔泰丽的眼泪又一次滑落,滴在婴儿的手背上,温热而柔软。
“塞提……”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看看这个你在战火中闯入的世界。
活下去,或许有一天,能明白和平的珍贵。
活下去,无论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别忘了,你是在母亲的血泊和眼泪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帐外的风还在呼啸,厮杀声依旧惨烈。可在这顶弥漫着血腥味和奶香的帐篷里,纳菲尔泰丽紧紧握着婴儿的小手,第一次觉得,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值得期待的意义。
这个在帐篷里诞生的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是她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上,唯一的、无法割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