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初夏裹挟着尼罗河畔的热浪,阿蒙神庙的方尖碑在烈日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纳菲尔泰丽坐在主宫的凉亭下,看着侍女们用孔雀翎扇为她驱赶蚊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微隆起的腹部。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愈发迟缓,午后的阳光透过纸莎草帘,在她素色的长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的金粉。
“王后娘娘,阿蒙神庙的祭司团求见。” 贝斯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手里捧着一卷用麻布包裹的纸莎草 —— 这是祭司团的正式文书,通常只在有重大事务时使用。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微微一顿。祭司团?自上次香料危机后,伊姆霍特普便很少主动来找她,今日突然到访,恐怕不是为了请安那么简单。她接过文书,展开的瞬间,瞳孔不由得收紧。
莎草纸上的象形文字工整而凌厉,字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为彰显对阿蒙神之虔诚,神庙拟将全国十分之一的土地划归神产,由祭司团代为管理。此举若成,神必保佑埃及风调雨顺;若有阻滞…… 神谕或将示警于王室血脉。”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王室血脉?他们指的是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塞提?用神明来要挟,用子嗣来施压,这些披着圣洁长袍的祭司,贪婪的獠牙终于暴露无遗。
“让他们进来。”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将文书递给贝斯时,指尖的凉意几乎要冻伤他的皮肤。
片刻后,伊姆霍特普带着三名祭司走进凉亭。老祭司穿着绣满太阳纹的白袍,手里的权杖顶端镶嵌着巨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光。他的身后跟着负责神庙财务的祭司,那人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盘,上面放着几块记录土地边界的泥板 —— 显然是有备而来。
“王后娘娘安。” 伊姆霍特普的问候程式化而疏离,他的目光扫过纳菲尔泰丽隆起的腹部,像在评估一件珍贵的祭品,“今日前来,是为神庙土地之事。文书想必娘娘已经看过了?”
纳菲尔泰丽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看过了。十分之一的土地,可不是个小数目。祭司大人就不怕…… 百姓们说神庙与民争利吗?”
“娘娘说笑了。” 伊姆霍特普身后的财务祭司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刻意的谄媚,“这些土地将用于种植供神的谷物,饲养献祭的牛羊,最终还是为了埃及的福祉。再说,神谕已示,若土地之事顺遂,王后腹中的子嗣必为王子,将来会是埃及最伟大的法老。”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用 “王子” 的吉兆诱惑,又暗含着 “若不答应便可能诞下公主甚至不祥” 的威胁。纳菲尔泰丽看着他们脸上虚伪的笑容,突然想起贝斯前些天的禀报 —— 舍丽雅最近频繁出入神庙,送去的黄金足够填满半个宝库。
原来如此。祭司团收了舍丽雅的好处,又觊觎着国家的土地,便借着神谕的名义来逼迫她。若是她强硬拒绝,他们正好可以 “解读” 出对她不利的神谕,既能讨好舍丽雅,又能趁机攫取利益,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事重大,我一个妇人做不了主。” 纳菲尔泰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不过…… 既然是神谕的旨意,想必法老也会慎重考虑。你们先回去,等我与法老商议后,再给你们答复。”
伊姆霍特普的眼睛亮了亮,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他原本准备了更多的说辞,甚至打算若她拒绝,便当场 “传达” 神谕的警告。此刻见她退让,老祭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娘娘深明大义,必能得神眷顾。我们静候佳音。”
祭司们离开后,贝斯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娘娘,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全国十分之一的土地,足够养活三个军团了!而且…… 奴才查到,神庙的土地早已超过规定,很多祭司把神产偷偷划到自己名下,光伊姆霍特普的私人庄园就有三座!”
纳菲尔泰丽的眼神冷了下来。果然如此。这些祭司一边要求国家赏赐土地,一边却中饱私囊,将神圣的神产变成自己敛财的工具。她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记载,古埃及神庙的财富往往能与王室抗衡,甚至有过祭司架空法老的先例。雅赫摩斯想要巩固王权,这些贪婪的祭司迟早是绊脚石。
“贝斯,”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你去悄悄查一下神庙的土地账册,尤其是近五年的收支记录。看看哪些祭司名下有超额的田产,哪些贡品被私自挪用。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惊动任何人。”
贝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重重地叩首:“奴才遵命!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接下来的几日,纳菲尔泰丽表面上对祭司团的要求不置可否,暗地里却通过贝斯收集证据。随着一卷卷账册被悄悄送进主宫,祭司们的贪婪嘴脸愈发清晰 —— 伊姆霍特普用神庙的黄金为自己打造了一座纯金雕像;负责贡品的祭司将努比亚送来的香料偷偷卖给商人;甚至有祭司把用于祭祀的牛羊赶到自己的牧场,用病弱的牲畜顶替献祭。
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每一个名字都沾着肮脏的利益。纳菲尔泰丽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用红漆标出最严重的几项,看着那厚厚一叠莎草纸,心脏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这些人披着侍奉神明的外衣,干着比窃贼更无耻的勾当。他们口中的 “神谕”,不过是满足私欲的工具;他们宣扬的 “虔诚”,不过是掠夺财富的伪装。 几天后的朝会上,伊姆霍特普再次提起土地之事,语气比上次更加咄咄逼人:“法老,神谕已多次示警,若再不给神庙划拨土地,恐对王后和腹中子嗣不利啊!”
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则眼神闪烁 —— 不少人与祭司团有利益勾结,自然希望土地之事能成。雅赫摩斯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纳菲尔泰丽的声音突然响起:“祭司大人说神谕示警,不知是哪一位神明的谕示?是阿蒙神,还是您自己的贪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纳菲尔泰丽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王后朝服,在一众深色衣袍中格外醒目。她缓缓站起身,贝斯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盒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法老,各位大人,”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青铜钟被敲响,“祭司团要求十分之一的土地,声称是为了侍奉神明。可据我所知,神庙现有的土地早已超标,甚至有不少被祭司们据为己有。”
她示意贝斯打开木盒,里面露出一卷卷账册和泥板:“这是神庙近五年的土地账册。伊姆霍特普大人的私人庄园年收入相当于三座城镇的赋税;负责贡品的哈比祭司,去年私自变卖的香料价值二十箱黄金;还有这些泥板,记录着祭司们用病弱牲畜献祭,却把健壮的牛羊占为己有的证据。”
账册被一一传阅,贵族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伊姆霍特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纳菲尔泰丽,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 你这是污蔑!是对神明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