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初冬带着一种反常的干燥,风卷着沙漠的细沙掠过神庙的方尖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纳菲尔泰丽站在摄政厅的露台上,看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今年的尼罗河泛滥比往年短了整整二十天,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层薄得像一层纱,两岸的农田里,大麦的长势稀疏得让人心慌。
“娘娘,城西的奴隶棚屋又出事了。” 贝斯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刚从外面回来,灰蓝色的短袍上沾着尘土,“昨天夜里,有十几个奴隶闯进了当地贵族的粮仓,被卫兵打死了三个,剩下的都被抓起来了。”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猛地收紧,握着的权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奴隶暴动了。尼罗河泛滥不足导致谷物减产,底比斯的公共粮仓早就见了底,王室粮仓虽然还有储备,却也捉襟见肘。贵族们趁机囤积居奇,一斗麦的价格比往年涨了五倍,最底层的奴隶和贫民,已经到了啃树皮、挖草根的地步。
“那些被抓的奴隶,暂时不要处死。”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冷得像阶前的寒霜,“把他们关起来,给点水和稀粥,别让他们死了。”
贝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奴才遵命。” 他知道王后的用意 —— 处死只会激化矛盾,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民怨。
可民怨的根源是饥饿,不是仁慈就能解决的。
纳菲尔泰丽转身回到政事厅,青铜烛台的光芒映着墙上的埃及地图,尼罗河的河道像一条蓝色的丝带,缠绕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她的目光落在底比斯的王室粮仓位置,那里储备着为祭祀和王室成员准备的粮食,也是目前城中唯一还有大量存粮的地方。
打开王室粮仓赈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王室粮仓的粮食,一部分是法老和王室成员的口粮,另一部分则是准备献给阿蒙神和其他神祇的祭品,神圣而不可侵犯。在古埃及,触动祭品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轻则被剥夺权力,重则可能被处以极刑。
“王后,祭司们求见。” 侍卫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来。”
伊姆霍特普带着几位祭司走进政事厅,老祭司的白胡子在烛火下泛着银光,脸上却带着一种凝重的焦虑。“王后娘娘,” 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城西的暴动您也知道了。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是严惩为首的奴隶,以儆效尤,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看着他们饿死,然后引发更大的暴动?祭司大人,您住在神庙的象牙塔里,大概不知道现在的底比斯街头,已经有母亲抱着饿死的孩子哭了。”
伊姆霍特普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固执地说:“那是他们的命!是阿蒙神对不虔诚者的惩罚!王室粮仓的粮食动不得,尤其是献给神的祭品,一旦触碰,神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神若真有灵,会眼睁睁看着他的信徒饿死吗?”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陡然提高,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我是埃及的摄政王后,我的职责是守护百姓,不是守着一堆会腐烂的粮食,等待虚无缥缈的神谕!”
“您这是在亵渎神明!” 一位年轻的祭司激动地喊道,“您会给埃及带来灾难的!”
“灾难?” 纳菲尔泰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所有祭司,“最大的灾难,不是触动祭品,而是失去民心。当奴隶们饿到拿起武器冲进王宫,当百姓们不再相信法老和神明,那时才是真正的末日!”
她站起身,握着权杖的手坚定而稳定:“我意已决,打开王室粮仓,分发粮食赈灾。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王后三思!” 伊姆霍特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您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拿埃及的国运冒险啊!”
其他祭司也纷纷跪倒,大厅里响起一片 “三思” 的呼喊,像一群哀鸣的乌鸦。
纳菲尔泰丽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转身对侍卫说:“传我的命令,调集王宫卫队,随我去王室粮仓。”
“娘娘!” 伊姆霍特普挣扎着想要阻止,却被侍卫拦住了。老祭司看着纳菲尔泰丽决绝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室粮仓位于底比斯的东北部,是一座由巨石建造的巨大建筑群,外围有三层卫兵把守,大门上挂着一把刻有法老名号的纯金大锁,象征着其神圣不可侵犯。当纳菲尔泰丽带着卫队赶到时,粮仓的守卫队长立刻迎了上来,看到王后身后跟着的侍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打开粮仓。”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后,这…… 这不合规矩啊,没有法老的命令,谁也不能……”
“我就是命令。”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将权杖递到他面前,“法老授予我摄政之权,代行王权。现在,我命令你,打开粮仓。”
守卫队长看着那根象征王权的权杖,又看了看纳菲尔泰丽身后的卫兵,最终还是颤抖着拿出了钥匙。可当他的手触到那把纯金大锁时,却又犹豫了,仿佛那不是锁,而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门。
“让开。” 纳菲尔泰丽示意卫兵上前,“砸开。”
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举起了沉重的青铜锤。“哐当” 一声巨响,纯金大锁被砸得粉碎,巨大的仓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麦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