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新年带着尼罗河湿润暖意,清晨的阳光透过神庙的尖顶,在王宫的广场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按照习俗,这一天要举行 “重生仪式”,百姓们会向尼罗河献祭,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纳菲尔泰丽站在主宫的露台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手里捧着鲜花和水果,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像一幅流动的壁画。
六岁的塞提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亚麻长袍,金色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用一根镶嵌着绿松石的发带束起。他站在纳菲尔泰丽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莲花环,那是他亲手为母亲做的新年礼物。“妈妈,你看,” 他献宝似的举起花环,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祭司说,戴上这个,神会保佑我们的。”
纳菲尔泰丽笑着接过花环,戴在手腕上,在他柔软的发顶亲了亲:“我们塞提真能干。今天想去哪里玩?妈妈陪你。”
“我想去看奴隶们表演摔跤!” 塞提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孩童的好奇,“昨天哈伦大人说,今天会有最壮的奴隶比赛,赢了的能得到一块麦饼呢!”
纳菲尔泰丽的笑容微微一滞。她不太喜欢让孩子们看这种带有剥削性质的 “表演”,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过要答应妈妈,不能靠太近,也不能随便评论别人,知道吗?”
“知道啦!” 塞提用力点头,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纳菲尔泰丽的手就往广场跑去。
奴隶摔跤的场地设在广场的一角,用绳索围了起来,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贵族和平民。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奴隶被赶到场中央,他们的皮肤黝黑而粗糙,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是常年劳作和鞭打留下的印记。监工拿着皮鞭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在打量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
“开始!” 监工一声令下,奴隶们被迫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动作笨拙而凶狠,显然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生死搏斗。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和欢呼,有人甚至开始下注,场面混乱而喧嚣。
纳菲尔泰丽皱了皱眉,正想带塞提离开,却看到哈伦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场内,时不时还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塞提显然也看到了哈伦,挣脱纳菲尔泰丽的手,跑了过去,恭敬地行礼:“哈伦大人好!”
哈伦笑着摸了摸塞提的头:“小王子也来看热闹?这些奴隶啊,就像驴一样,不打不成器,只有在赛场上才能看出谁最有劲儿。”
塞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又被场内的打斗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奴隶因为体力不支,被对手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监工立刻走了过去,扬起皮鞭就朝他身上抽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连摔跤都赢不了,活着还有什么用!”
皮鞭落在奴隶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奴隶压抑的痛呼。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没有人觉得不妥,仿佛这只是表演的一部分。
纳菲尔泰丽的心猛地一揪,她下意识地看向塞提,却发现儿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蓝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游戏。
“塞提,我们走。”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拉着儿子的手,想带他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塞提却挣脱了她的手,依旧看着场内,小声说:“哈伦大人说,奴隶就该像驴一样听话,不听话就该挨打。”
纳菲尔泰丽的脚步猛地顿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那个曾经会为受伤的小鸟流泪,会把自己的麦饼分给乞丐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塞提,你说什么?”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塞提抬起头,看着母亲严肃的脸,有些不解地说:“哈伦大人就是这么说的呀。他说奴隶是最低贱的人,生来就是给我们干活的,不听话就该教训。”
“啪 ——”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纳菲尔泰丽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而塞提则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这是纳菲尔泰丽第一次打他。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哈伦也走了过来,不解地问:“王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小王子做错了什么?”
纳菲尔泰丽没有理会哈伦,只是死死地盯着塞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谁告诉你奴隶就该像驴一样听话?谁告诉你他们低贱?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会疼会累会哭!”
塞提被母亲的气势吓到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哽咽着说:“是…… 是哈伦大人说的…… 我……”
“哈伦大人说的就是对的吗?”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
“我…… 我不敢……” 塞提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恐惧,“他们是奴隶,我们是贵族……”
“贵族就可以看着别人受苦而无动于衷吗?” 纳菲尔泰丽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指着场内依旧在被鞭打的奴隶,“你看他!他也是别人的儿子,可能也是别人的父亲!如果被打的是你,是你的弟弟妹妹,你还会觉得理所当然吗?”
塞提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孩子。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失望,这不仅仅是因为儿子说了错话,更是因为她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个时代对人性的扭曲,看到了他正在被这个残酷的社会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