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是‘异类’。”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目光落在那些努比亚奴隶身上,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捶好的布料晾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那时也有人觉得,我这种‘异类’只配去死。”
贝斯愣住了,他从未听过纳菲尔泰丽提起这些往事,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们掌握了染色的手艺,至少能少挨些打,” 纳菲尔泰丽继续说道,指尖轻轻划过羊皮纸的边缘,“或许有一天,他们能离开这里,用这门手艺换一口饭吃,不用再当奴隶。”
她想起现代社会的 “技术移民”,那些凭借一技之长在异国立足的人。在这个时代,手艺或许就是奴隶们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们摆脱苦难的唯一希望。
贝斯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了羊皮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奴才…… 遵命。”
“记住,要隐秘。” 纳菲尔泰丽叮嘱道,“不要让他们知道是我给的,就说是他们自己偷学的。” 她不想让这些奴隶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想因此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祭司们本就对她不满,若知道她将王室秘方传给奴隶,定会借机发难。
贝斯点点头,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染坊的阴影里。纳菲尔泰丽站在原地,听着外面传来奴隶们低低的交谈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
她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努比亚奴隶依旧是奴隶,埃及的奴隶制依旧根深蒂固,她的一点善意,或许只能让这几个奴隶在苦海里多喘一口气。
可她还是想做。
就像当初有人偷偷给了她一块干饼,让她在沙漠里活了下来;就像拉美西斯冒着生命危险给她报信,让她救下了塞提。那些微小的善意,像黑暗中的火星,或许不能燎原,却能照亮一个人前行的路。
傍晚时分,贝斯回来复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奴才按您的吩咐做了。他们…… 他们哭了,说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的主人。”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走到染缸边,看着里面翻滚的红色液体,夕阳的金光透过木窗照进来,在液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流动的网。
“女神红” 的风靡还在继续,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王室的黄金越堆越高。可纳菲尔泰丽却渐渐减少了去染坊的次数,她更愿意待在主宫,教塞提写那些 “家乡的文字”,陪涅菲缇丝和龙凤胎玩耍。
有一次,她在王宫的回廊上遇到了一个努比亚奴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却难掩布料上隐约的红色 —— 那是用她传授的秘方染的,虽然色泽不如 “女神红” 鲜亮,却比普通布料耐脏得多。
奴隶看到她,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纳菲尔泰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手艺不错。”
奴隶的身体猛地一僵,等他抬起头时,只看到纳菲尔泰丽远去的背影,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天晚上,纳菲尔泰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穿越时的沙漠,烈日炎炎,她快要渴死了,这时一个努比亚女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碗水,碗沿上还沾着红色的染料痕迹。
“喝吧,异乡人。” 女人的声音像染坊里的热气,温暖而包容。
纳菲尔泰丽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泪痕。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染坊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像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
她知道,自己做的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努比亚奴隶来说,这或许就是黑暗中的一点光,是绝望里的一丝希望。
而这,就足够了。
尼罗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带着染坊的红色,带着一个王后的秘密,带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善意,奔向遥远的未来。纳菲尔泰丽站在窗前,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她知道,真正的财富从来不是黄金,而是那些在苦难中依旧选择善良的勇气,是那些愿意为陌生人点亮一盏灯的温暖。
这或许,就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