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赢了。不,是阿蒙霍特普赢了。不,是历史赢了。
她不过是个提前剧透的观众,一个站在时间舞台侧面的提词者。
“王后,法老请您过去一趟。” 贝斯的声音带着喜悦,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陛下说,要亲自嘉奖二王子。”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雅赫摩斯的寝殿。沿途的侍卫、侍女、官员都向她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在他们看来,这场胜利离不开王后的 “神机妙算”,是她的智慧再次拯救了埃及。
可只有纳菲尔泰丽自己知道,她哪里有什么神机妙算,她不过是个记得答案的考生。
雅赫摩斯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灰败,眼睛里却闪烁着久违的光芒。看到纳菲尔泰丽进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是你…… 是你帮了他……”
“是阿蒙霍特普自己勇猛善战。” 纳菲尔泰丽轻声说。
“不,” 雅赫摩斯固执地摇头,呼吸急促,“我知道…… 只有你…… 能想出这样的战术…… 你总是…… 能给埃及带来奇迹……”
纳菲尔泰丽没有说话。奇迹?这算什么奇迹?不过是历史的惯性,被她轻轻推了一把。
雅赫摩斯让人拟写嘉奖令,要封阿蒙霍特普为 “叙利亚总督”,赐黄金一千塔兰特。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抓住些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纳菲尔泰丽借口更衣,悄悄退出了寝殿。她沿着王宫的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尼罗河畔。
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金带,蜿蜒着伸向远方。岸边的芦苇丛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留下一圈圈涟漪。这景象与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看到的尼罗河,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刘安章了。
她是纳菲尔泰丽,埃及的王后,是那个刚刚 “导演” 了一场经典战役的人。她的手指触摸过权力的权杖,也沾染过无形的鲜血;她的眼睛看过孩子们的笑脸,也看过历史的剧本。
一阵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气。纳菲尔泰丽望着河面,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影变得透明,像一个漂浮在时光里的幽灵。她能看到过去,能预知未来,能轻轻拨动历史的琴弦,让它按自己期望的旋律奏响。可她终究是个外来者,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无论停留多久,都无法真正融入这条名为 “历史” 的河流。
她想起阿蒙霍特普在信里写的 “斩杀联军统帅”,想起那些在战役中死去的士兵,想起他们的母亲、妻子、孩子,会因为这场 “注定” 的胜利而陷入无尽的悲伤。这些人的命运,是不是也早已被写在历史的尘埃里?而她,是不是成了那个亲手将他们推向命运的刽子手?
“母亲。”
塞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站在河岸不远处,手里拿着那卷捷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阿蒙霍特普的信使说,联军统帅的幼子,只有五岁,被他带回了埃及,要作为人质……”
纳菲尔泰丽的心猛地一沉。她记得历史上有这段记载,却刻意忽略了。胜利的荣光背后,总有无辜者的眼泪。
“让他善待那个孩子。”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有些沙哑,“给他找个好乳母,教他读书,别让他像对待奴隶一样……”
塞提点了点头,却看着她,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母亲,您好像…… 不开心?”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开心。只是觉得,胜利的代价,总是比我们看到的要重。”
塞提似懂非懂地走了。纳菲尔泰丽依旧站在尼罗河畔,看着河水静静流淌。阳光越来越烈,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知道,美吉多的胜利会让阿蒙霍特普的威望达到顶峰,会让埃及的版图进一步扩大,会让 “阿蒙霍特普” 这个名字成为传奇。这一切,都与历史上的轨迹重合,精准得让人心头发冷。
她到底是在顺应历史,还是在操纵历史?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她像一个幽灵,徘徊在历史的舞台上,看着自己熟悉的剧情一幕幕上演,甚至忍不住伸手,调整了一下演员的站位。可当帷幕落下,掌声响起时,她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纳菲尔泰丽知道,属于阿蒙霍特普的传奇才刚刚开始,而她这个 “幽灵”,还将继续徘徊下去,直到被时间的尘埃彻底掩埋。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的宿命 —— 知晓一切,却无力改变本质;参与一切,却始终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