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神庙前的广场上,是一片喜庆的红 —— 织工们用赫梯产的胭脂红染透了亚麻布,在神庙的廊檐下悬挂出长长的幔帐;金匠们赶制的鹰形饰牌挂满了椰枣树,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金光;百姓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手里捧着鲜花和椰枣,脸上堆着兴奋的笑,像尼罗河畔盛开的野菊。
今天是阿蒙霍特普法老大婚的日子。他将迎娶赫梯帝国国王铁列平的次女阿尔妮瓦,这场跨越西亚与北非的联姻,被大臣们称为 “自雅赫摩斯法老平定喜克索斯以来,埃及最重要的外交胜利”。
纳菲尔泰丽坐在西侧庭院的芦苇席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鼓乐声,手里摩挲着一枚磨损的安卡护身符。贝斯站在她身后,低声禀报着庆典的细节:“赫梯的送亲队伍有六百人,带来了一百车嫁妆,其中有二十车是铁器 —— 据说有耕地的犁,还有打造武器的钢坯。”
“铁器……”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埃及还在普遍使用青铜农具,笨重且效率低下。赫梯的冶铁技术在西亚诸国中首屈一指,阿蒙霍特普能借着联姻的机会引进这些技术,确实是一步好棋。
“法老说,要让铁匠们尽快仿制赫梯的犁,明年泛滥季过后,就在上埃及推广。” 贝斯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新事物的好奇。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目光望向庭院外那道高高的围墙。墙的另一边,就是盛大的婚礼现场。她能想象出阿蒙霍特普的样子 —— 穿着红金相间的王袍,戴着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双冠,身姿挺拔如神庙前的方尖碑,蓝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从十五年前在叙利亚钉死城邦首领的少年,到如今能运筹帷幄、借联姻巩固政权的法老,阿蒙霍特普走过的路,比她想象中更凌厉,也更决绝。他排挤她,软禁她,违背雅赫摩斯的遗嘱,这些事像刺一样扎在她心上,从未真正消失。可此刻,听到他迎娶赫梯公主、引进铁质农具的消息,她心里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欣慰的平静。
“赫梯公主…… 叫什么名字?” 纳菲尔泰丽轻声问。
“阿尔妮瓦,听说才十六岁,是铁列平国王最疼爱的女儿,会说埃及语,还懂医术。” 贝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送亲的大臣说,公主在赫梯就常去田间看农夫耕作,对农具很有研究。”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弯成温柔的弧线。看来阿蒙霍特普不仅考虑了政治联盟,还特意挑选了一位能辅佐他推行新政的妻子。这步棋,走得既稳又准。
她想起雅赫摩斯临终前的遗憾 ——“没看到阿蒙霍特普的婚礼”。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儿子如今的选择,或许也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吧。雅赫摩斯一生都在征战与巩固王权,而阿蒙霍特普,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这份事业 —— 用联姻稳定边境,用技术发展生产,这比单纯的武力扩张,更能让埃及长治久安。
“母亲,您要不要去前面看看?” 塞提的声音在月亮门后响起。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金红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后跟着米利暗和已经八岁的安。
安挣脱母亲的手,飞快地跑到纳菲尔泰丽面前,举起手里的纸莎草编的花:“祖母!这是我给你摘的花!”
纳菲尔泰丽接过小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干燥的草香里带着阳光的味道。“不去了,” 她摸了摸安柔软的头发,“这里挺好的,能听到鼓乐声,也能看到你们。”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出现在婚礼现场。阿蒙霍特普没有邀请她,她也不想去触那个霉头。有些距离,是母子间早已注定的鸿沟,与其强行逾越,不如各自安好。
塞提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再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低声说:“阿蒙霍特普昨天来找过我,说等婚礼结束,想让我牵头,在底比斯建一座铁匠坊,专门仿制赫梯的铁器。”
“你答应了?” 纳菲尔泰丽问。
“答应了。” 塞提点点头,蓝眼睛里带着坚定的光,“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埃及的事,终究是大事。赫梯的犁确实比我们的青铜犁好用,能让农夫省力不少,产量也能提高。”
纳菲尔泰丽欣慰地看着长子。塞提的温和里,藏着和雅赫摩斯一样的审慎与担当。有他在底比斯主持内政,辅佐阿蒙霍特普推行新政,她确实可以放心了。
“阿尔妮瓦公主带来的侍女里,有两个是铁匠的女儿,说愿意教埃及工匠冶铁的技术。” 塞提继续说道,“阿蒙霍特普还说,等铁器普及了,就减免三年的农业税,让百姓们能喘口气。”
纳菲尔泰丽的心轻轻一动。减免赋税?这倒是她没想到的。阿蒙霍特普一向以铁腕著称,能想到用减税来安抚百姓,说明他不仅有扩张的野心,也懂得 “收民心” 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