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中间的那个小男孩,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叠。
许乐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忽而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抬起手来伸向眼前的人。
月光照在摊在手心里的蓝色手帕上,一半光影停留在上面将手帕上绣着的小老虎映射的更为鲜明,而另一半光,顺着指缝漏到黑色的土地上。
叮咚的笑容僵滞。
视线也像是有了桎梏,只能困在那方小小的帕子上,凝视着。
“是你的吧?”许乐开口。
叮咚像是身子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猛吸一口凉气,盯住许乐的嘴巴,仿佛想要确认,刚刚那句话许乐说出来的。
“看来,”许乐将手握紧,手帕在手心里变成一团,“确实是你的。”
这个手帕是我绣给我孙子的。
我孙子和你长得还有点儿像。
如果他要还活着的话,应该跟你也差不多大。
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人,我想,让他们付出的代价,难道不应该吗?
......
吴奶奶以前说过的一句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着,每一句都让许乐的呼吸变得艰难。
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么叮咚…….
“没错,我是她的亲孙子,被你发现了?”
月亮被一阵云遮住,一阵阴影中穿梭着唰唰的风声,看不清叮咚的脸。
“但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的?”他继续问。
一片昏暗中,许乐只觉得对面的人朝着自己无声地靠近了几步,像一块黑色的山石压过来。
许乐张口说话,过于紧张,导致第二个音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墙上的画,”许乐将指甲抵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画的底下贴这一张奖状,奖状的获得者,是你,丁冬。”
又是该死的安静。
“说话啊!”许乐有些焦躁。
“原来是这样,”叮咚像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又像是从鼻腔中发出讽刺地叹息,随后声音变得尽量轻快,“那你猜对了,恭喜你哈,许意。”
说完像是每次播报药效值的结尾加了一句,“叮咚。”
“你在那叮咚什么?”许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又没说不告诉你,”叮咚面对眼前快要炸起来的人,尽力的安抚着,“你想知道什么,我一件一件跟你讲不就好啦。”
“首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许乐尽量想让自己将眼前这一切捋清楚,奈何无从下手,于是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中毒。”
叮咚的眼睛朝着不远处望去,似乎透过那平静的湖水看到埋于湖底已然溃烂的事物。
许乐愣住了,像是被一颗长长的钉子钉在原地,指尖有些颤抖。
“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身后有车辆驶来了,听着声音像一辆货车,在这安静的夜空下,声音格外响。
许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瞬间抓住,叮咚拽着他蹲下躲进了身后的一片草堆里。
“别出声。”叮咚盯着那辆车,小声地嘱咐道。
许乐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那辆货车停在湖边,司机下了车,将车门哐啷一声给关上。
随后司机叼着一根未点着的烟走到车尾,将货箱打开,将里面像是一个水箱似的圆柱形物体的阀门拧开。
里面的液体流向湖水之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司机蜷缩着身体,又大步返回到驾驶位,将刚刚叼着的烟点燃。
一时间只能听见液体流淌的声音。
不知为何,许乐觉得遥遥望过去,那灰褐色的液体仿佛在凛冽的月色下变成汩汩鲜红的血液,溶于原本蔚蓝的湖水里。
于是,红色稀释,蓝色浸染,最终被无尽的黑席卷。
连同整个渔溪村,田野,山隘,房屋,一起被翻起的黑色巨浪席卷。
“他这是在,排放污水?”许乐屏住呼吸,声音颤抖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嗯,”叮咚面色凝重,带着浓重的怨恨,“西边的那个灯具厂,一直在这么干。”
叮咚将身子抬高了些,露出个脑袋,举起手机。
“嗯?哪来的?“
这么紧急的时刻许乐还来得及震惊一下子,啥时候掏出来个手机的。
“你的。”叮咚说。
“?”
“咔嚓。”
与此同时,快门的声音响起,白色的闪光灯在黑夜里闪了一下。
“你他妈…..”许乐懵了。
“我没用过啊,咋还闪啦?”叮咚慌张的差点把手机摔了,羞愧地看着许乐。
“还看啥看啊?”
司机这时候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
“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