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一一看了,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月,依旧是每十日一封。只是到了月末时,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朝臣算出第九日是吉日,宜嫁娶,于是,这月便只收了两封书信。
后来,嫁去西北,地方偏远,半年才能来一封家书。
母妃说,刘昭的书信持续了三年,每月雷打不动三封。
后来忽有一日,书信断了,母妃还专门派人去了学堂问询,学堂弟子却只说他不告而别,无人知晓缘故,老师也被气得生了场大病,自此不再收徒。
如今一晃已是七年。
她已为人妻,如今即将为人母。
师兄也娶了夫人。
回京路上,曾遇到几个商队,闲聊间,似是提过这个女子,说她胆大心细、大方坦诚,帮了他们许多。
那时她还不信,只当他们这些外来商队没见过世面,一点蝇头小利,便吹上了天。
如今,连她这老古板师兄都出口夸赞,看来这嫂嫂确有过人之处,她需得抽空见上一见。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呢?”
刘昭只这一个师妹。多年不见,本有许多问题要问、许多话要说。可千言万语,在相见的一瞬,便化作一滩清泉,流入心间。
许多事,隔了这么多年,再追究,毫无意义。
就像许多缘分,尽了便是尽了。
不是有句俗话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刘昭脑中忽而闪过金玉的笑颜,面上一红,旋即又摇了摇头。
什么新的旧的,元宝只是他的师妹,金玉也只是一时之需。
公主皇天贵胄,怎容他觊觎?
他与金玉也早就约法三章,只谈合作,无关风月。
大抵是这两日过得太清闲了,大业未成,竟琢磨起儿女私情了。
元宝正低头饮茶,没察觉刘昭异样,闻言,放下茶具,二郎腿一翘、胳膊一架,面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手下也默默盘起了肚子。
“想你了,就回来了~”边说,还边抛了个媚眼。
刘昭不是第一天认识元宝,虽多年未见,但瞧这德行,便知她是有意打趣,只笑着接了媚眼,眼底没有丝毫暧昧。
忙活了一上午,刚才正打算协商一会儿、吃个午饭,元宝便来了。虽没怎么说话,但刘昭早已口干舌燥。
端起杯盏,浅浅漂了几下茶叶,轻轻吹散几分热气,茶香在空中打了个回旋,扑面而来。
这不是府中的茶叶?不过这味道似乎在哪儿闻过……
刘昭眉头微紧,低眼看向茶碗中竖立的茶叶,停顿半刻,心下了然——
蒙山雀舌。
是经过他手的皇商贡品之一。
可,皇商之物,他未曾自留。方才添茶,也不过是桌上随意拿了一盅捻了一小撮……
对了。应是他了。
他二人一向亲近。
贵妃生辰宴上,他那“贵妃哥哥”的身份明了后,众商人便上赶着巴结。
来往间,送些自个儿的特产,乃寻常之举。
金玉喜甜,多吃易腻。
他经商多年,尤擅察言观色,金玉又是赵今朝的人,他送些东西讨好,也算正常。
只是,他这心里怎么忽的有些不得劲儿?
一想起那人名姓,脑子里便不由自主想起他和金玉亲近之象,心下便生出许多烦躁。
怪哉。
元宝这边也专心喝着茶,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一饮过后,赞了声“好茶”,直说这茶比每年父皇送到西北的,还要顺口。
刘昭心下虽有烦躁,却一直关注着他这小师妹的情况,方才见她喉头干燥,埋头喝茶时,眼底略有闪烁,便知此番回京定还有其他缘故。
于是,没有接她话茬,又问了一次:“他呢?”
“嗯?谁?”元宝一双圆眼看向刘昭,眼中满是迷茫。
只可惜刘昭高低教过她一阵子,那时她便顽皮得很,她什么怪表情刘昭没见过?
只一记眼神扫过,元宝便有如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活泼的神情一转,挂上许多愁绪,顷刻间,面相似乎都苍老了许多,头发也失了许多光泽。
几个眨眼,眼皮也耷拉了下来,转眸看向别处:“估计又在哪间花楼里泡着呢吧……”
上任以来,刘昭别的不知道,只这审讯抠字眼儿的工夫,是与日俱增。
这句话中有三个信息——
花楼、又,以及那无所谓的语气。
看样子,那人不是第一回了。
元宝表面活泼随意大大咧咧的,实则敏感细腻。只是自小长于深宫,许多事情,她看破,但懒得说破。
女子带着身孕多有不便。能让她带着身孕不远千里回来,还直接说破,想来是屡教不改之徒。
刘昭看向元宝,眼中多有疼惜:
“细细说来,师兄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