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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哐······”
月下,杜岁好劈柴的声响不止。
高高举起的斧头,重重落下,竖正的圆木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她的眉目紧绷,下手也愈重,柴裂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直至将柴火劈飞,她才停下手。
她一定是被那个人耍了!
杜岁好也是在细细思索一番后才笃定这一想法的。
握斧的手被震的阵阵发烫发麻,可这也抵不过杜岁好心中的怒火。
她是亲眼瞧见锦囊中的箭镞染着血,可那血颜色尚红,根本就不似陈年留下的血迹。
她杀过猪宰过鸡鸭,新血旧血,她还分辨不清吗?
可那人说那箭镞是从他娘心口剖出的?!
“呵······”
杜岁好冷笑。
难道,他是在昨日亲手剖的不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一遭,杜岁好的拳头都握紧了。
此男,先是恩将仇报要掐死她,后又恶性不改,故意戏耍她,好啊好啊,这是真当她好欺负呢?
她虽然一年半载吃不上肉,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吃素的!
杜岁好越想越气,她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卡在木桩里的斧头被杜岁好拔出,她挥了挥斧头,心中忽有了某种盘算。
她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她要那不思图报的男子付出代价!
心中有了想法,杜岁好便要行动,可在启程前,她忽仰头望月。
月高夜深,已到子时。
今日好像有些太晚了······
思量片刻,杜岁好又将斧头重新卡回木桩,她拍了拍手,准备转身想要回去歇息。
可不知是否是她卡斧的声响过大,屋内忽地暴起杜成的声音。
他似忍了许久了。
“杜岁好!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
刚刚的杜岁好,暂且可以等到明日再跟林启昭算账,可自被杜成吼过后的杜岁好,是等都不能等了。
火气堆积过盛,若不及时消火止气,她今夜怕是难以安眠。
拔出斧头,踢开挡在前路的木材,杜岁好盛气凌人地大步朝荒宅的方向走去。
解仇不宜晚,杜岁好趁夜黑风高,正好“处理”了那个伤残的“哑巴”。
但,事情好像不像杜岁好想的那般简单。
她提着斧子单刀赴会,可才走了半程路,她就傻了眼了。
她面前,几十个身着黑衣,身手了得的人,持刀缠斗在一起。
悬月下血光四溅,在场众人皆杀红了眼,可其中最是手起刀落的,还属那一身冷意的少年······
溅血不沾其身,于乱局中,他整个人亦冷静异常,他似泯于这场杀戮,可这场杀戮的起始却全为他而起。
林启昭余光见有人披月而来,他长眉微拧,在提剑了结身前拦路之人后,他不耐回头,与来人对视。
见那道杀气四溢的视线向她而来,杜岁好呼吸一滞。
她默默将提在身侧的斧头藏在身后,急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全部都看见了。
一群疯子拿着刀剑互砍,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本能地想跑,可腿脚不听使唤,她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厮杀的众人。
太子手下犹如蝗虫过境般撕咬上前,林启昭持剑,动作不能停下须臾,结痂的伤口崩裂,喉间的哑痛随着呼吸不断加剧,而余光中的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他蹙眉,狠下手又处决数人,直到一声尖利的喊叫响彻夜寂,他才偏头,正眼往她那看去。
寒刀向杜岁好处重力劈去,杜岁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如何破局,可求生的本能,却让她做出了反应。
藏在身后的斧头被她重新提起,斧面迎面锤向刀锋,就那一瞬,杜岁好用出了砍柴时都没使出的力气。
强烈的冲击,震的剑身不稳,歹徒手一麻,五指不住张开,最后竟连剑都落了地。
剑落地的刹那,杜岁好与歹徒不由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
杜岁好未曾想歹徒竟是连剑都拿不稳,而歹徒却没料到会有姑娘大半夜提着斧头乱晃。
不过这般插曲很快终了,二人双双回神。
杜岁好退后两步,想要逃,可歹徒却没打算给他机会,他率先一步弯腰拾剑,但还不待他执剑向杜岁好杀去,他就被来人踢翻在一边。
来人对着他的腰被重踹一脚,他好似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来不及呼痛,就挣扎地打算起身,可来人却提剑向他心口一刺,鲜血涌出,他的呼吸也就此停滞······
林启昭全身疼的发热发颤,在处决完最后一人,他抬起眼,猩红的眼底瞬时映上杜岁好苍白的脸庞。
杜岁好看着歹徒断气,而歹徒的鲜血也或多或少溅到她的脸上。
还是热的·····
杜岁好青白了脸。
她是第一次被人追杀,同时,她也是第一次目睹他人行凶。
她看着林启昭的眼睛,大气不敢喘,好似深怕他会动手杀了她。
她握紧斧头,胆怯与提防全写在脸上,而林启昭单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难道他要杀一个被吓傻的人吗?
林启昭收起剑,冷着脸,迈步从杜岁好身边走过。
而在林启昭经过杜岁好身侧时,杜岁好的腿就不争气的软了下来,她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后的无力感向她席卷。
杜岁好深呼吸,努力平复,可倏地,她感到地面在强烈的震动,耳边也传来一声打过一声的响动。
这像是有千军万马向此处冲杀而来。
杜岁好心弦猛地一断,她回头朝林启昭看去,暗道:这不会还是向着他来的吧?
“别走!”
她死死抓住林启昭的腿,大声道:“我腿软了,走不了。你带我走吧,别把我丢在这!我救过你的命,只要你带我走,就算你还恩了······”
杜岁好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可林启昭压根没想理她。
她是从哪点看出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的?
“你耍我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见挟恩图报已然无用,杜岁好只能最后再大声道一句。
她已经愿意跟他冰释前嫌,恩怨两消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眼见兵马声愈来愈近,她只能无望闭眼,但手还死死拽着男子的腿不放。
反正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而不知,到底是她的哪句话打动了林启昭,竟能让他停下脚步,弯腰将她抗到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