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双人殡仪服务馆】准备间内,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咬合与气压释放的混合声响,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告别厅景象,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无法理解的低语呢喃,又像是无数记忆碎片摩擦的声响。
这片雾气隔绝了内外,也模糊了空间的界限。
白序早已穿戴整齐,那身纯白的西装纤尘不染,与他苍白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非人般的近乎冷酷的专业仪态。
他静立原地,银白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片翻滚的灰雾,像是在等待一份注定会送达的包裹。
雾气一阵搅动,一个模糊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踉跄着推了出来,无声地跌落在准备间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
身体呈现不稳定的半透明状,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
边缘并非血肉模糊,而是不断闪烁着紊乱的电火花,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是某种能量核心被暴力摧毁后的残留。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猝死瞬间凝固的极致恐惧与深深的茫然。
这是一位在某个涉及高能量或科技污染副本中陨落的玩家灵魂碎片。
客人已至。
白序缓步上前,没有伸手搀扶,只是以一种近乎审视造物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
他银白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闪烁的电火花和灵魂不稳定的波动,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快速的分析与判断。
“高能辐射类创伤,灵魂结构呈电离崩解趋势,核心恐惧频段强烈,伴有数据残留的杂讯…”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像是在确认一份特殊的工作订单。
“执行标准净化程序,优先稳定结构,剥离能量污染,同步进行恐惧抚平。”
他抬起右手,并未接触任何实物,只是对着房间一侧微微勾手。
一张空置的金属推床便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平稳而精准地自动滑来,停在灵魂碎片的旁边。
“上去。”
白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此地规则所赋予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那灵魂碎片本能地瑟缩,但在殡仪馆固有法则的压制和引导下。
他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如同被牵引的木偶,缓缓飘起,躺在了冰冷的推床上。
白序转身走向工作台,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已重复过千万次。
他无视了那本黑色手册,直接取出一套工具。
几个连接着透明导管的浅灰色吸盘,一瓶内淡蓝色的净化药剂,以及他那枚看似古朴此刻却隐泛幽光的阴币。
他将吸盘精准地吸附在灵魂碎片胸口空洞的边缘。
吸盘与灵魂体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主动抽取那些紊乱的带着污染特性的能量残渣。
导管另一端没入净化药剂的瓶中,浑浊的暗色能量被吸入。
瓶内旋转的液体则顺着导管反向流淌,如同温柔的触手,开始修补滋养那濒临破碎的灵魂结构。
整个过程,白序半阖着眼,世界的声音被动技能运转。
将推床上灵魂碎片无意识的痛苦哀鸣能量冲突的杂音都纳入感知,并通过不易察觉的异常进行精细过滤。
同时,他主动引导着来自专属副本的寂静力量,这力量并非简单的消音。
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安抚场,如同最深沉的夜色,温柔地覆盖渗透,将那些尖锐的恐惧波纹一点点抚平理顺。
同样是这个准备间,W站在另一张推床边,处理着一个被扭曲诅咒缠绕不断变形嘶嚎的灵魂。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手中一柄铭刻着未知符文的小刀灵巧地剔除着诅咒的黑线。
“看,这些负面情绪和异种能量,就像附在灵魂本质上的污渍。”
W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讲解一道习题。
“我们的工作,是剥离它们,而不是摧毁承载它们的灵魂。规则,是我们最精准的手术刀。”
他侧过头,对白序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共享秘密意味的笑容。
“当然,如果手术刀不够用,我们总还有更直接的应急方案。”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与白序一模一样的阴币。
回忆的涟漪散去,白序手中的阴币似乎与他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传来一丝暖意。
但他并未动用W所说的应急方案,眼前的案例尚在标准流程的可控范围内。
他小心地调整着净化药水的流速,并将世界的声音凝聚得更加精细,如同最细腻的能量砂纸打磨着灵魂深处每一道恐惧的裂纹。
推床上,灵魂碎片的颤抖渐渐平息,胸口那骇人的空洞在光辉滋养下缓缓弥合。
眼神中的恐惧与茫然消散,最终化为一片纯净的空灵。
工作完成。
灵魂碎片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身体变得越发透明。
最终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获得解脱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