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旭收回目光,心念微动。
白光散去,空间转换的细微不适感尚未完全消退,白序就已经站在了他在Y市租住的那间破旧小屋内。
从【双人殡仪服务馆】那绝对寂静,弥漫着消毒水与冷寂香气的环境骤然落入这充斥着城市噪音与灰尘的狭小空间。
强烈的感官反差让他银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窗外是傍晚,灰蒙蒙的天空下,霓虹灯初上,将暧昧的光晕投进屋内。
车流的喧嚣、楼下小贩疲倦的叫卖、邻居家电视里模糊的对话声,所有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网,与他习惯的死寂格格不入。
房间里弥漫着陈旧家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然而,在这片混沌的气息中,白序依然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冷寂香气的残留。
那气味源自衣柜深处,那件W留下的、作为他们之间唯一有形联系的黑色西装。
战斗后的疲惫如同迟来的潮水,清晰地漫上四肢百骸。
这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灵魂层面被过度抽取后的沉重与虚无,连维持这具残破身躯的日常运转都显得有些费力。
他心念微动,身上那套由系统力量维持的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悄然消散,露出下面那件常穿的、略显宽大的普通白色卫衣和长裤。
柔软的棉质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
一种空洞的饥饿感迟钝地传来。
白序顿了顿,随后熟练地走向狭小得转身都困难的厨房。
打开老旧冰箱,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瓶矿泉水、两个看起来干硬的面包,以及半包不知存放了多久的火腿肠。
他思考了一瞬,拿出一瓶水和一個面包,靠在冰冷的料理台边,机械地咀嚼起来。
他对这些存放在冰箱许久的食物没有嫌弃的必要。
自从他有意识起,他就已经察觉,他的味蕾对寻常食物的刺激反应极其微弱。
面包味同嚼蜡,水也带着一股明显的漂白粉味道,难以下咽。
唯有…
他的手指下意识探入卫衣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纸已经有些皱巴巴,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他熟练地剥开,将乳白色的糖粒放入口中。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温暖而真实的慰藉,似乎这才真正驱散了一些源自精神深处的倦怠。
糖分快速补充着能量,让他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一丝暖意,也短暂地填补了那种与世隔绝的空洞感。
就在这时,老旧的门铃发出嘶哑而持续的叮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蛮横地撕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宁静。
白序动作一顿,银白的瞳孔转向房门,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镜面。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无声地走到门后,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透过模糊不清的猫眼,他看到了房东太太那张略显富态、此刻正带着明显不耐烦表情的脸。
他沉默地打开了门,一股楼道里混杂着油烟和灰尘的空气随之涌入。
“哎呦,小白啊,你可算在家了。”
房东太太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尖利,目光习惯性地往他身后那简陋空荡得几乎不似常有人住的屋内扫了一眼。
“下个月的房租后天之前必须转给我啊,我这等着交物业和管理费呢,催了好几回了。”
她顿了顿,语气混合着好奇,轻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总得找个稳定工作吧?天天闷在屋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这年头,坐吃山空可不行,也省得我老是惦记着你这边,催租也怪不好意思的。”
白序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想要解释的意味,声音平淡得如同静止的水面。
“知道了,后天前交。”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房东太太似乎也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沉默寡言,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里的样子。
见他答应得干脆,便也不再废话,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嘟囔了一句。
“记得就好,千万别忘了,不然我也难做”。
随后便转身踏着略显响亮的脚步声下楼去了。
白序关上门,重新将那充满了评判与现实压力的世界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冷而单薄的门板,听着楼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房间里重归寂静,但那种被世俗琐事紧紧缠绕的感觉却如同蛛网,挥之不去。
他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将那颗已经吃完的带着甜味的糖纸捏成一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某个临时落脚点,比这里更温暖,更有人气,摆放着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仪器和书籍。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室内只亮着一盏温暖的旧台灯,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W刚通过一个加密的线上渠道处理完一笔来自某个低调富商的“特殊环境净化”委托。
他将几张崭新的现金仔细地放进书桌抽屉,并在一本皮质账本上记录了一笔。
他回头,看见白序正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望着窗外被雨打湿的霓虹灯光发呆。
白序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安静,仿佛一尊易碎的古董人偶。
W放下笔,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瘦削的身体,下巴自然地抵在他微凉的肩头。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