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黑暗被提灯撕开一道口子。
白序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规则的弦上,引发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震颤。
他用自己的特性在阅读这栋建筑因楼上冲突而加剧的规则流动。
在他特殊的感知视角下,墙壁、台阶、空气中都蔓延着纤细明暗不定的“线”。
此刻许多线条正以三楼某个点为中心,剧烈地波动、纠缠,甚至断裂。
玄咎紧跟在后,他没有白序那种精细的感知,却能听到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回响从上而下涌来。
这让他更加兴奋,嘴角咧开,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
三楼的情况远比预想的混乱。
原本应该是护士站的区域,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过。
柜台倒塌,病历散落一地,墙壁上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抓痕,那些抓痕中渗出暗色的污渍。
迟段背靠着半截倾倒的档案柜,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擦伤,他手中的战术手电光线摇晃,正对准前方。
程钰挡在他侧前方,手里那根金属管已经弯曲,他喘着气,右臂衣袖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
而他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竟然发出轻微的仿佛腐蚀般的滋滋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对手。
那不再是门后低语的幻影或阴影中凝聚的扭曲体,而是一个穿着陈旧护士服、身形佝偻的人。
她的动作僵硬但极快,十指指甲乌黑尖长,正是墙壁抓痕的来源。
她的脸部大部分笼罩在护士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张不断开合、流淌出黑色涎水的嘴。
以及一双完全被浑浊白色覆盖、没有瞳孔的眼睛。
但让白序目光微凝的,是缠绕在这个护士身上的规则线条。
它们异常粗壮、凝实,与她脚下的地面、与整个三楼的空间紧密连接。
不断从散落的病历、破损的医疗仪器、甚至空气中汲取着某种养分。
那是未能实现的治疗期望、是病患的怨愤、是生命在此消逝时残留的不甘。
这个护士,似乎就是这个楼层某种负面规则的具现化,是“巡更守则”未能安抚的、彻底失控的“病人”。
程钰再次挥动弯曲的金属管砸去,护士不闪不避,任由金属管砸在肩膀上发出闷响。
但她却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抓向程钰面门!
迟段的光束立刻聚焦护士的眼睛,试图干扰,效果甚微。
就在爪子即将落下时,白序到了。
他没有冲上前,甚至没有看那护士,他的目光越过了护士,落在她身后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个残破,指针不停疯转的时钟。
那是规则节点之一,是维持护士存在的“锚点”。
白序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
五指张开,对着护士的方向,然后缓缓虚握。
随着他这个动作,以他掌心为原点,空气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护士凶厉抓向程钰的动作,骤然凝滞了一瞬。
构成她攻击意图的那部分“规则指令”,在白序这特殊的干预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和断流。
就像精密仪器里突然卡入了一粒无关的沙砾。
程钰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向后跃开,与迟段汇合。
护士浑浊的白眼转动,锁定了白序。
她似乎本能地意识到这个新来的“人”才是更大的威胁。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舍弃程钰,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白序!
她周身的规则线条狂乱舞动,带着浓郁的死亡和怨憎气息。
玄咎眼睛一亮,正要上前,白序却再次做出了令人费解的举动。
他侧身,向着护士正面走了一步,同时,另一只手做了个向外轻轻拨拂的动作,像拂开面前一缕扰人的烟雾。
没有声响,没有光效。
但护士扑击的轨迹,就在白序那一步和随手一拂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她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面滑开,狠狠撞在了旁边的药柜上,发出巨响。
她身上的规则线条一阵剧烈扭曲,显然这一下让她自身的规则结构也受到了冲击。
这是对规则流动的精准引导和干涉。
白序如同一个在激流中踏着特定石子过河的人。
每一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好踩在或拨动了对方规则运行的薄弱或转折之处,以最小的消耗,造成了最大的干扰和偏转。
“她的核心是墙上那个坏掉的钟,还有地上那些染血的病历。”白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点破了关键。
“破坏节点,不是攻击她本身。”
迟段瞬间领悟,手电光立刻牢牢锁定那个疯转的时钟,同时对程钰喊道。
“病历!烧掉或者彻底毁掉那些有污渍的病历!”
程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个简易的打火机。
“明白!”
护士从撞击中挣扎起身,发出愤怒的咆哮,刚要再次扑向白序,玄咎却已经笑着贴了上去。
“你的对手在这儿呢,丑八怪!”
他指尖萦绕着令人不适的精神波动,直接抓向护士周身那些狂舞的规则线条!
他的攻击方式更加粗暴,是直接用自己的混乱精神力去“污染”和“撕扯”对方的规则结构,虽然风险大,但见效快。
趁着玄咎缠住护士,迟段用捡起的碎石猛砸墙上的时钟。
程钰则将打火机砸向那堆散落的染血病历,火焰轰地燃起,混合着纸张燃烧和某种东西尖叫的诡异声音。
护士的身形随着时钟破碎和病历燃烧,开始剧烈闪烁、变得透明,发出凄厉的哀嚎。
最终,在玄咎最后一记精神撕扯下,她彻底化为黑烟消散。
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漆黑的污迹,和一枚…锈迹斑斑的,老式黄铜哨子。
战斗结束。
三楼狂躁的规则波动渐渐平息,但那种深层的压抑感并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