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们踏出车间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如同无数气囊同时爆裂的轰响！

紧接着是更加尖锐的刺耳噪音！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裹挟着气浪，从车间内部喷涌而出，狠狠撞在众人背上！

“趴下！”

程钰厉喝，猛的将身旁的迟段扑倒在地。

玄咎则拎着沈谷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翻滚，避开冲击最猛烈的中心。

白序早已闪身到一处半塌的承重墙后，能量风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后方一堆废弃的铁架吹得哐当作响，扭曲变形。

冲击波持续了数秒才渐渐平息。

车间内部传来一阵阵坍塌声，尘埃混合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弥漫开来。

众人灰头土脸地起身，回头望去。

原本就破败的车间外墙，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痕，门框扭曲变形，浓烟和尘埃正从缝隙中涌出。

但预想中的彻底崩塌或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怪物似乎是在一种极不稳定的内部能量失衡中，发生了“内爆”。

车间内，原本狂暴混乱的精神污染如同被掐断的电源，骤然消失。

只剩下死寂，以及一种…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掏空”了的虚无感。

“结…结束了？”

沈谷恒被玄咎松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怪物濒死前爆发的精神冲击和随后近距离的能量爆炸，几乎冲垮了他脆弱的防线。

他死死捂着耳朵，仿佛那无声的哀嚎还在颅内回荡。

迟段第一时间检查探测设备，屏幕上一片雪花，随后重新跳动着数据。

“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已降至背景杂波水平！精神污染信号…消失！目标…确认湮灭！”

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推了推布满裂纹的眼镜。

“内部结构彻底崩解，规则聚合体消散…这…这么容易？”

“容易？”

程钰咳嗽着，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刚才的冲击让他内脏受了震荡。

他看向自己刚刚被丝线缠绕过的手臂，衣袖破损，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暗红色的灼伤般的痕迹，隐隐作痛，但那种被侵蚀同化的冰冷感已经消退。

“那东西的再生和同化能力简直变态！要不是白序…”

他看向白序，目光中带着后怕和一丝探究。

刚才那瞬间，白序做了什么？

那笼罩伤口的光芒，竟然能直接“瓦解”那些规则丝线？

白序从掩体后走出，银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车间入口。

他指尖的阴币恢复了微凉的温度，刚才强行“定义”和“修正”怪物规则的反噬，让他精神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尚在可控范围。

那东西的核心规则混乱而扭曲，充满饥饿与痛苦。

但本质上并不“强”，只是形态诡异、污染性高。

它的湮灭，更多是自身结构不稳定导致的崩溃。

“不是容易，是它本身就不稳定。”白序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起伏。

“强行融合大量痛苦灵魂碎片和实体物质，规则冲突严重，核心被破坏，平衡打破，自然崩溃。”

他走到程钰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痕。

“规则侵蚀残留，需要清理，迟段，处理。”

“明白！”

迟段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银色小喷罐和绷带，上前为程钰处理伤口。

喷罐喷出的雾剂接触到伤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淡淡的白烟，程钰眉头紧皱，显然有些刺痛。

玄咎甩了甩手，刚才撕下怪物“血肉”的指尖有些焦黑，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凑到车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里面尘埃尚未落定，一片昏暗，只有手电光能照出部分轮廓。

巨大的怪物残骸已经不见，地上只剩下一大滩不断蒸发，缩小的暗红色污渍。

以及散落各处的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如同普通锈铁和腐肉混合物的碎块。

那股甜腥气也在快速消散。

“啧，没劲，炸得真干净，啥都没剩下。”

玄咎撇撇嘴，显得有些失望，但随即，他鼻翼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目光投向车间深处某个角落。

“嗯？好像…还有点‘渣滓’？”

他话音刚落，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入尚未散尽的烟尘中。

几秒后，他捏着个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

颜色暗沉，内部仿佛有浑浊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的裂纹，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令人不适的微光。

晶体散发出的气息微弱而混乱，带着残留的痛苦与饥渴，但已不具备活性。

“核心崩解后的残渣？规则结晶？”迟段看了一眼，立刻分析。

“能量反应极低，结构极不稳定，正在快速衰变，预计一小时内彻底消散。”

“价值…几乎为零，但可以作为样本分析其规则构成。”

他看向白序。

白序的目光在那晶体上停留一瞬。

“带走。分析其污染源头和融合机制。”

这东西本身价值不大，但或许能揭示它是如何形成的，以及那股“扭曲外力”是什么。

玄咎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手将那块令人不适的晶体丢给迟段。

迟段连忙用一个特制的隔离袋接住，封好，放入检测箱。

“任务目标初步达成，异常已清除。”白序总结道。

“撤离，残余污染可能吸引其他东西，或引来官方注意。”

程钰的手臂已被迟段紧急处理并包扎好，闻言点头，强忍不适站起。

沈谷恒还在发抖，被玄咎一把拎起。

“走了，小拾荒的，腿软了？要不要哥哥背你？”

玄咎凑到他耳边，恶劣地低语。

沈谷恒猛地一颤，拼命摇头，挣扎着自己站好，但腿脚依旧发软。

一行人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厂区。

来时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闷腐败气息已经稀薄了很多，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仍有什么东西残留在空气中。

沈谷恒的状态最差，走几步就踉跄一下，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紧紧抱着自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

眼神惊惶地四下张望，仿佛黑暗中仍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

“他感知透支，加上近距离承受了最终的精神冲击，需要静养和药物辅助。”

迟段看了一眼沈谷恒的状态，判断道。

“回去后最好做个深度精神扫描，排除污染残留。”

玄咎闻言，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只是那双被碎发遮住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沈谷恒颤抖的背影，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离开纺织厂范围，回到相对“正常”的街区，那股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叫了辆车，众人沉默地返回安全屋。

回到熟悉的环境，程钰和迟段明显松了口气。

程钰瘫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地让迟段帮他重新处理手臂上更深层次的规则侵蚀伤。

迟段则一边操作仪器扫描那块正在加速衰变的规则结晶残渣，一边调取数据，开始撰写任务简报。

沈谷恒一回到安全屋，就蜷缩进角落的椅子里，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玄咎扔给他一支强效镇静剂，沈谷恒看也没看，接过来哆嗦着注射进脖颈，过了一会儿。

颤抖才慢慢平息，但脸色依旧难看，眼神空洞。

白序没有参与他们的善后。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