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死了。”知道打感情牌是没有用了,王浩严肃道,“你有配合警方办案的义务,而且现在你还是本案的嫌疑人,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你杀了他。”
“王警官,你不用激我。”喻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喻健不是被人推下水的,而是被人下了毒,幻觉发作才掉进河里淹死的。第一,我既弄不到毒品也不会制毒,你们把我宿舍和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搜了个遍,也证实了这一点;第二,那盒薯片和我无关,我甚至在他买回去那盒薯片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晚我始终在监控范围内,并且和他没有任何接触,所以也没有作案可能性。实际上我现在已经洗脱嫌疑了,所以你们找我其实是想我提供线索的。”
看着脸色不太好的王浩,她顿了顿,“我当然不会杀他,但也不想看他好过,至于把凶手绳之以法,给他报仇什么的更不可能有——相信你们也都能理解吧?”
“可是喻淑,这是杀人案,你有义务配合,也必须配合。”王浩一字一顿,“我们做过现场试验,在你当天晚上站的位置上,是可以看到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的。”
“我看到了,也把我看到的都和你们说了,我已经很配合你们了。我说了我只是没救他,你也承认了这不犯法。”喻淑道,“而且说句实话,就他这人品,要是什么人动了手,我只会觉得报应不爽。”
“她今天杀喻健,明天就会杀其他无辜的人。”王浩分外严肃,“法律的底线是不能被突破的。”
“你怎么知道?”喻淑反问道,“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王浩不动声色地引导:“可是法律大部分情况下是能带来正义的,是什么事让人觉得法律不能带来正义呢?”
喻淑却笑了:“王警官,你是觉得我知道内情,想试探我这是不是一场仇杀吗?”
心思被她一语道破,王浩也不尴尬:“这是我的职责。”
“你是一个好警察。”喻淑顿了顿,“但我并不知道,纯粹是有感而发。”
牢牢地盯着她,王浩斩钉截铁:“不,你知道。”
喻淑却并不畏惧他的直视:“我确实不知道,王警官,我只知道他要给我下麻醉剂的事儿。所以说一报还一报,如果他被杨文倩或者王冬杀了,我丝毫不感觉可惜罢了。毕竟我本来以为那麻醉剂是下给我的。作为可能的受害人,我巴不得他死了永绝后患,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马上又发现了什么,王浩道:“你是知道麻醉剂的事儿的?”
“闹得这么僵,杨文倩又是个没脑子的,我当然得盯着他们。”喻淑承认得坦然,“那次他们回家,有个东西落在摩托车的后备箱忘拿了,杨文倩正好想下去买饮料,说要顺路给他拿,结果他死活不愿意,非要自己去。我就感觉他鬼鬼祟祟的,于是留了个心眼,趁他在家里午睡的时候拿了他的钥匙,下去打开后备箱一看,豁,医用麻醉剂。”
高文提出疑问:“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害人的呢?或许他只是想偷了卖钱。”
“卖什么东西要瞒着杨文倩?”喻淑冷笑,“偷盗管制药品是入刑的。喻健又不是法盲,总不能偷了麻醉剂去抓鱼吧?冒被判刑的风险偷盗管制药品,那要干的事儿肯定很大,除了下毒害人还能是什么?我和他正好因为财产的事儿快闹得翻脸了,那肯定觉得他是要害我啊!”
王浩道:“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啊?”
“报警?”喻淑嗤笑,“报警能把他抓进去蹲监狱吗?未遂犯判的太轻了。而且要是为了这种事儿报警,我爸妈都能骂死我,他们只会说我小题大做、胡说八道,净给家里添乱子。反正已经和他翻了脸,我不回去就是了,他想给我下也找不着机会。”
“那要是他给其他人下了呢?你明知道他和杨文倩关系不好!”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和杨文倩关系不好。”喻淑干脆道,“他想独吞家产就不能给我爸妈下,要不然走法律程序就得和我平分。至于其他人,我管那些干什么?”
“可你刚才还说,如果他被杨文倩杀了是一报还一报。”王浩道,“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为什么自相矛盾?”喻淑道,“他杀杨文倩不成被反杀,那叫狗咬狗一嘴毛,恶人自有恶人磨,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可矛盾的?”
王浩语塞,前后一捋,发现她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纯粹是那副不把法律放眼里的模样让人很有种给她一拳的冲动。
“如果你坚持不提供线索,这个案子很有可能破不了了。”发觉到她其实还是很在意喻家老两口,王浩道,“凶手恨的不一定只是喻健。打个比方,就比如说杨文倩,你也知道她和你爸妈关系不好,如果是她杀了喻健而没有被查出来,她很有可能会抱着侥幸心理,再对你爸妈不利。”
“第一,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第二,我也不知道凶手杀他是不是因为恨他,我只能说我感觉不是杨文倩动的手。”喻淑道,“退一万步,就算是她杀了喻健,这事一闹出来,她也不会再有靠近我爸妈的机会了。”
眉心一跳,王浩追问:“那你就是觉得是王冬动的手喽?”
看了他一眼,喻淑道:“这可不是我说。而且除了王冬,我可不信没有其他嫌疑人。”
“但目前来看,杨文倩和王冬是嫌疑最大的。”王浩道,“你那天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在河堤上东倒西歪的,走着走着就掉到下面去了——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我就没管,溜达了一会就自己回家了——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王sir。”喻淑道,“你到底打算让我再说几遍?”
知道从她嘴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王浩站起身来,“喻淑,你们的矛盾比你一开始交代的要严重得多,现在又这么不配合。一旦出现了不利于你的证据,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警官,我已经够配合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又离得那么远,你究竟觉得我能看到什么?或者说,你希望我看到什么?”喻淑道,“清者自清,我只是不想帮他。能干出偷盗管制药品的事儿来,喻健早晚要进去。自作孽不可活,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我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