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听到过，我不确定啊！他们家邪乎得很，我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幻听了。”

“叙叙和他老婆是怎么认识的？那我不知道，就听说是同学给牵的线。”

“好像是高中同学吧。”

……

询问室里，看着江冬梅的嘴一张一合，徐建一阵恍惚。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清音就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那是二十多年刑侦工作带来的条件反射。他曾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要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工作稳定、生活优渥的女性同归于尽的风险，去杀死自己的丈夫？

如今成功解开了这个谜团，他却只觉浑身冰冷。

万事都有因果。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这一系列的案子里，除了被捎带的周刚之外，没有一个死者是无辜的。江叙白和徐元是罪魁祸首，江伟华和段洁是骗婚同谋。王莹是恶意牵线人，喻健是体检报告伪造者……

如果早一步发现，或许林清音不会这么极端。

可是已经晚了，她染上了艾滋。

身患绝症，林清音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制造了这一系列连环报复杀人案。

这一系列案子里，最难的就是江叙白和徐元的车祸。作为配偶，一旦江叙白被认定为谋杀，她就是首要嫌疑人，所以林清音才把事故地点选在了两省交界的山区。位置偏僻、人手不足，再加上技术手段落后，果不其然，这起车祸被当做交通事故草草结案。成功脱身以后，她便隐匿在幕后，能制造意外的制造意外，制造不了的就把矛盾引向死者的社会关系，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案情水落石出，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如释重负，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这种受害者变加害者的案子从来都是最让他头疼的。因为在感情上，凶手比受害人更让人同情。

从法律上讲，江伟华夫妇和王莹当然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喻健不过是滥用职权，即使证据确凿也判不了几年。至于罪魁祸首，不要说徐元，连江叙白的责任甚至都很难界定。

这显然让人意难平。可动用私刑，无论是从职业道德上，还是从理智上，他都着实难以接受。

眼前像是糊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徐建咬紧了牙，最终还是说道：“控制林清音！”

***

“徐队，不好了！林清音持有绿卡，上个月就办完离职手续出境了！”

“林惠丽也早就走了！她已经退休，不需要走单位审批流程，两个月前就离境了！”

“徐队，林惠丽名下那套房子已经完成交易，买家上月底就已经收房！”

坏消息接踵而来，徐建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太迟了。

他们发现得太迟了。

王莹的死是最后一次机会，林清音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也不会回来了。

“找证据。”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他平静地宣布道，“案子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没有证据。只要钉死了犯罪嫌疑人，重大刑事案件是可以引渡的。”

高文自从汇报完情况后就一直失魂落魄，始终保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此刻仍没什么反应。王浩闷头坐着，连加班加得最狠、成天嚷嚷着要和凶手不共戴天的唐彦都没有吭声。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理清了案件脉络后，他们实在难以对死者产生什么同情。王浩甚至都想起了一句话：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

何况这要怎么找证据？

江叙白和徐元的车祸早已无从查证；江伟华夫妇的遗体已经火化，屋里被开荒保洁打扫得干干净净；喻健的死亡现场既无监控也没有指向性的生物证据；王莹案更是证据缺失，仅有的相似衣物纤维根本不足以作为证据——这能怎么办？

似乎是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徐建依然语气平静：“命案必破，这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我们必须尽力。”

几人勉强打起精神应声，却都显得有气无力。

没有多说什么，徐建转头吩咐道：“小钱，给林清音打个电话。”

给消失不见的嫌疑人打电话是常规操作，可林清音已经出国，又知道他们迟早会盯上她，怎么可能会接？

几人根本没有抱什么指望。可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

话筒里传来林清音一如既往温柔甜美的嗓音：“钱主任？”

几人面面相觑，小钱紧张得浑身都僵住了。徐建也脸色一紧，一面从他接过电话，一面示意高文查对方的实时定位：“林清音？”

林清音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您是徐队？”

徐建按下免提键，声音平稳：“林教授，听说你辞职出国了？”

“是啊。”林清音的语速不紧不慢，却似乎意有所指，“我刚入职了一家新公司。换个环境，也换换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