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现在看到阿遥,她怕看到他,她原先建设好的决心会顷刻间崩塌。
云遥在门后听到李知夏异常的话,他沉默了,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攥紧了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指,尽量放平声音说:“好,知夏,你想要说什么?”
门外,李知夏闭了闭眼,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也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对不起,阿遥,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是关于你的。有人告诉我,你曾经和秦娆有过一段,还有过其他一些……我想亲自来问问你,阿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此时窗外一声炸雷响起,雨滴发疯一般撞击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击打声。
云遥的脸埋在无声的阴影里,他闭上眼,心里苦笑出声,他早该知道,以前做过的事会像回旋镖,穿越时间戳穿他的心脏。他没有任何侥幸,也不该有任何侥幸。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无论他当时是不是被迫,是不是情有可原,他都做了,此刻恋人的质问,是他该得的。
云遥不会否认,更不会狡辩,不只是因为对恋人的诚实。也是因为,经历过前女友白洛的事后,他内心深处也很想知道,是否有人能在得知他那些不堪的经历后,仍然愿意真心的接纳他。
云遥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像在等待审判。“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知夏,我没有想过要瞒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攥紧了手指,慢慢说起那些尘封的过往:“我十八岁那年,我的父亲因为经济犯罪被捕入狱,他欠了巨额债务……当时我一心只想救他,因为他是我唯一还在世的亲人了。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秦娆出现了,她曾经是我母亲的故交,她说她能帮我解决所有麻烦,条件是……让我跟着她。”
“跟着她”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带着千斤重负。“她带我去那些富豪聚会,其实就是把我当成‘门面’……他们议论我长得好看,说我是她的‘私藏’,我都知道。但我没得选,父亲巨额的欠款,都是她帮我还的。”
云遥的声音顿了顿,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他眼底多了层灰,“再后来,秦娆想要拓展她的商业版图,她听说了有位南下养病的夫人,便设计将我介绍给了夫人。我在北方过了五年,陪伴在那位夫人身边……离开后,也有了一些可以让人忌惮的'资本'了……”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却仿佛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这些的。所以,知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你也不能接受,我完全理解。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纠缠你。”
话说到最后,云遥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他轻声说:“对不起,知夏,我不该冲动地答应你和你成为恋人,却没有勇气提前向你坦白一切。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今天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接受。”
说完这些,他就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等待,像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答案。雨声似乎更大了,室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一门之隔的外面,李知夏在云遥承认这些事的瞬间就心痛欲裂,她听着后面云遥的道歉,眼泪却如外面止不住的雨滚落下来。
她想起了他们两人每每约会,情投意合亲密无间,却在情到深处时没有再进行下一步,云遥的犹豫和迟疑此刻好像都有了解答。
她忍住哽咽,追问道:“阿遥,请你如实回答我,你现在还有其他人吗?你跟那位那位秦董真的没有关系了吗?你……你从始至终,有没有骗过我?”
云遥看着猫眼里李知夏泪流满面的面孔,心痛不已,他认真地说:“知夏,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已经……不会再做那种事了,现在谁也不能强迫我。至于秦娆,她和我早就没有关系了,我之所以在她的公司,是因为一些原因……”
云遥没有把事情说透,他想如果李知夏不接受那些曾经,他会让她干净安全的离开,不会让她牵扯进这些恶心的事情来,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门外沉默了很久,云遥终是忍受不住,转身背对门和猫眼。他闭了闭眼,轻声说:“知夏,你如果不能接受我的过去,我也很理解。是我对不起你,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没有异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沉默如同沼泽淹没了云遥所有隐藏的微小的期待。直到门外又有了动静,是脚步声,一点一点慢慢远离。
云遥绝望地落下眼泪。他闭上眼,倾听雨声中一切的终结。他的痛苦如暴雨蔓延,淹没了一切。但在这痛苦中,他也平静了下来,从人生落入地狱时,他就做好准备,不再有太多的奢望,不去对任何事抱有奢侈的希望。
等心脏的钝痛缓缓停下来后,云遥撑起身刚要离开门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又来到了门边。
门外,浑身湿漉漉的李知夏冲了回来,她心里像燃烧着不息的火。
刚刚她听完云遥的话,下意识选择了相信。但她怕自己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便脑子一空,冲出门淋了会雨,等自己彻底被瓢泼的大雨淋得清醒了,才重新回到了这里。
此时,李知夏的眼眸跳动着明亮的火焰,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她站在门口,对门内的云遥说:“阿遥,我想了很久,我现在也很清醒。我想告诉你,我相信你,你说的一切我都相信。而我此刻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我爱你,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你的未来。你的过去,已经是过去,它不能阻止我,我希望它也不要阻止你自己。”
云遥猛地打开门,他痴痴地看着门外浑身湿透的红着眼眶的李知夏,仿佛在朝拜一个拯救他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