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雪势越来越大,静悄悄地覆盖镇上的一切。
天微微亮褚思恒便已经起床,裹着厚棉服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后白皑皑的一片映入眼帘。
他眉头舒缓,厚厚的积雪带来的不是冷意,是昨日余孟君兴奋的模样。
这番雪景,倒是她喜欢的。
今日靠着天气的优势,是观赏的最佳时机。
早餐后,众人在大厅集合,他私下搜寻却没看见余孟君的身影。
正巧撞见乾幸芝从电梯口出来,他便借着导游清点人数凑过去询问:“余编辑呢?”
见褚思恒破天荒地询问起余孟君的消息,乾幸芝也没能顾得上疑虑,只是一脸担心地回道:“昨晚她接了个电话,后来就马不停蹄地收拾好行李提前回去了。”
乾幸芝开始翻找自己和余孟君的聊天记录,道:“我给她发消息到现在都没见她回复一句,问了主编后也只是说她家里出了点事。”
为了缩短路程时间,余孟君和游客中心沟通,连夜坐车下夷山到机场,买了机票飞回凛江。
下了飞机后她全然感受不到温度的差别,依旧裹着厚羽绒服提着行李箱赶到医院。
病室门外,人很多。
她拖着沉重的箱子不敢上前,那些熟悉的,亦或是陌生的面孔都露出相同的表情。
哀伤,严肃,甚至是哭泣。
眼尖的秘书王叔看见了她的身影,一身黑色西装走了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沉声道:“小姐,节哀。”
以往她只有在公司时见过王叔,许久未见,王叔也和父亲一样,脸上多了皱纹,白发,不变的是他对她的态度,仍旧毕恭毕敬。
余念听见动静从病房内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泪,见到余孟君的瞬间,哭声更是不加掩饰。
“姐,医生说爸爸他……。”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进病房,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尤其刺鼻。
床旁围了几人,不是她认知里的亲戚。
见后妈赵青韵一身白黑相间的西装裙,脖间的珍珠项链格外扎眼。
这些,许是她那后妈的亲人。
躺在床上的父亲仍旧裹着病号服,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被一层白布盖住了全身。赵青韵本已打算将尸体送到殡仪馆,是王叔坚持在医院等余孟君出现再做决定。
为此,王叔还挨了赵青韵一顿骂。
“老爷子病重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你来探望,现在人走了,你倒是愿意来看看了。”赵青韵余光中瞄到了余孟君的身影,随即装起了良善母亲,只是话语里却带着挖苦的意味,引得一房间的人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好似,她是那不速之客。
她忽略赵青韵的阴阳怪气,走到床旁,冷静地掀开摆布,父亲饥瘦的面孔裸露出来。
余孟君:“联系了殡仪馆吗?”
跟在她身后的王叔正准备开口,床对面坐着的赵青韵抢先说道:“这种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叔跟在赵青韵的话后补充道:“已经联系了。”
余孟君将白布重新盖回去,脸上的表情冷静非常,低声道:“送到殡仪馆吧。”
说完便从王叔手中拿回行李箱走了出去,任由余念挽留也没停下脚步,耳朵里只剩下赵青韵在身后的编排声:“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女儿,一滴眼泪都没为你流!”
走出那扇门,她躲藏在羽绒服袖子里的手指甲不自觉向掌心靠近,像是嵌进皮肤似的,走出呼吸内科的大门才得以松解。
随手拦的出租车上,尽管冷空气已经南下,她却把一侧玻璃窗打开,任由冷风拂面,无神地望着转瞬即逝的街景。
“美女,你手机已经响了好几声了。”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中见余孟君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提示她。
余孟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一长串数字看着十分陌生,“小姐,有件事情我想提前告诉你……”
到达家时鱼饵正在门口迎接,许是几天未见,加上碗中的猫粮已经见底,它十分熟稔地蹭起余孟君的脚踝。
她给鱼饵喂了点吃食就回了房间,连身上厚重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直接躺在床上昏睡起来。
设定的闹钟响后她才起身换了件衣服。
她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处在高层的视野里,四处都是迷离的灰雾。
她站在迷雾里,身着黑色大衣,来到了少时来过一次的地方——凛江市殡仪馆。
坪前的矮松树杆粗壮了许多,她径直走向馆内,王叔已经在门口等候她。
白色的菊花胸针被别在她胸口,上面飘着一条白色布条,黑色字迹清楚地印在她心里——哀念。
入殓师正在灵堂处理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的时间也已经发送出去。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她接到了小姨的电话,电话里没有对父亲去世的惊讶和哀悼,只有对她身体情况的关心。
“依照我说,当初坦然说要离开的人就不该站在这里。”
灵堂大门外,赵青韵仍旧是一身黑白西装,那刺眼的珍珠项链倒是拿掉了,可双耳却多了一副吸睛的耳饰。
灵堂里的人不多,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就是经常给父亲开车的司机李立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