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304,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甚至不敢背对那面白墙坐着。
夜幕再次降临,如同无法抗拒的潮水,将房间连同陈默同一起,吞入黑暗和寂静的深渊。
恐惧让她不敢入睡。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睁大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切正常。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也许昨晚真的是幻听?老人只是比较迷信,喜欢危言耸听?她打开了充好电的台灯,顶灯太亮晚上开着又睡不着觉,不开灯又太黑了。
就在她的警惕心稍有松懈的瞬间,咚!一声比昨晚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的敲击,猛地从客厅传来!
陈默同的身体剧震,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咚!咚!
不再是试探,这声音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紧接着,那个扭曲的、水下传来的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几个模糊的词,但这次,似乎多了一点:“……不开…”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那令人牙酸的 “沙沙”刮擦声。
陈默同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她想起中介和老人的警告: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她蜷缩起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物理隔绝那可怕的声音。但毫无用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上震颤,在她每一根神经末梢上尖叫。
“…妈妈……”
在这些声音里,突然挤进了这么一个模糊的词语!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妈妈?这个词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记忆深处一扇锈蚀的大门。
破碎的画面:一辆扭曲的自行车,刺耳的刹车声,鲜红的血泊,一个女人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嘈杂的声音:周围人群的惊呼,救护车的鸣笛,还有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却发不出声音的哭喊……
剧烈的头痛如同斧劈般袭来,陈默同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些她努力压抑、试图遗忘的记忆碎片,此刻被这墙内的声音野蛮地勾了出来,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
是巧合吗?这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知道她心底的创伤?
除非,它不是从外界听到的,而是从她脑子里读到的?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彻骨冰寒。
幻听的内容,往往与患者内心的恐惧和记忆相关。难道这一切,只是她精神彻底崩溃的产物?这面墙,这个房间,都只是她疯狂内心的投射?
“……谁来…开开门…”
墙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与之前的冰冷诡异截然不同。
陈默同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恐惧、混乱、长期的孤独和压力,混合着对自身理智的深深怀疑,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闭嘴!”她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变形,“你给我闭嘴!”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敲击、哼唱、刮擦全部消失了。
死寂重新降临。
陈默同瘫软在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流了满脸。她回应了,她触犯了禁忌。
几秒钟后,就在这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寂静中。
一个声音,紧贴着卧室门板的底部,清晰地传了进来。那不是小女孩的声音,也不是任何扭曲怪异的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用她完全熟悉的、带着哭泣后沙哑的语调,轻轻地、疑惑地问:
“…为…什么…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