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榃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她的能力是‘能量疏导’,偏向辅助和治疗,确实能对团队形成互补。”他说这话时,语气是纯粹的功能性分析,但听在心思敏感的陈默同耳中,却像是一种对比和考量。
“所以呢?你要答应她加入吗?”夏婉晴瞪大了眼睛。
林榃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我们小队现在实力尚弱,多一个有能力、知根底的净化者,不是坏事。而且她现在的处境,确实有些困难。但我需要时间评估风险和可行性。”
他没有明确拒绝,甚至提到了“知根底”和“互补”。陈默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那不稳定的共情力,时灵时不弱的攻击性训练,以及相比其他几人,她那最近虽然有了起色,也显得微薄的收入。苏皖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诸多“不足”。林榃的犹豫,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里,苏皖那样的队友,才是更“理想”的选择?
从那天起,一种无形的隔阂在团队中蔓延。林榃因为苏皖的突然出现和提出的合作请求(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未了的旧怨和情感纠葛,让他心烦意乱),情绪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他一方面理智上认为苏皖的能力确实有用,另一方面情感上又对过去的背叛无法释怀,这种矛盾让他对待陈默同的态度,在不经意间又变得有些疏离和模糊。显然,他还没有处理好自己的过去,所以无法给出清晰的现在,但是这种不确定性,对缺乏安全感的陈默同而言,是致命的。
而训练就在这种尴尬而压抑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林榃内心的焦灼感因为苏皖的出现和苏皖提及的“麻烦”(似乎与她那位前男友有关)而加倍放大。他迫切地希望陈默同能更快地强大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就能抵御一切外来的不确定因素。
“专注!你的‘精神冲击’形态还是太散!能量利用率低得可怜!”训练场上,林榃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厉苛刻。他模拟的阴影攻击如同鬼魅,招招凌厉。“苏皖当初掌握‘能量疏导’的核心技巧,只用了不到两周!她的能量控制精度…”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晚了。
“苏皖”这个名字,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陈默早已积压了无数委屈、不安和自卑的油桶里。
陈默同愣了愣。他提到了她!在训练中,用那个前女友(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来和她比较!他说她的能力互补,现在又说她学得快,控制精度高,所以,在他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强,进度太慢,所以才在苏皖回头时犹豫不决?是不是觉得如果队伍里有苏皖那样“有用”的队友会更好?
连日来的恐惧(对江辰)、压力(训练)、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不被选择”的感觉,还有那该死的、被拿来比较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她!
她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训练的痛苦,而是源于心口被撕裂的痛楚。
“是!我确实学的很慢。”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隐约的哭腔,但听起来很平静,“你既然觉得她那么好,能帮到大家,那你去找她啊。何必在这里对着我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浪费时间精力?”说完这些,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仅仅是精神力,更是所有的希望和坚持。她没有爆发,只是沉默地看着虚空,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的呜咽。那是习得性无助的习惯,不会纠缠,在感受到被抛弃威胁时就会主动切断联系,以避免更深的伤害。
林榃被她的反应和话语中透露出的绝望彻底震住了。他看着那个身影,才惊觉自己无意间的比较和这段时间因自身情绪问题而表现出的模糊态度,对她造成了多么深的伤害。他忘了她有多么敏感,忘了她建立起的微弱信任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就在这时,陈默同情绪彻底崩溃,精神屏障完全瓦解。那些被她死死压抑的、所有的负面情绪,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苏皖出现的恐慌、对林榃犹豫的怨恨、对未来的绝望,以及那份害怕被抛弃的、最深切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一直开启着感知关注她状态的林榃,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切!尤其是那份浓郁得化不开的、源于“不被选择”的悲伤与绝望!
刹那间,林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他的犹豫,他的比较,他的因旧事困扰而表现出来的冷漠,都在无声地告诉她自己,她不是那个被坚定选择的人。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懊悔和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苏皖早就结束了,”他想解释苏皖的背叛,想解释自己只是客观分析能力,想解释自己内心的矛盾。
但陈默同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林榃脸上那复杂难辨的表情(她将其解读为被戳穿心思的窘迫和继续解释的勉强),心碎的感觉更加尖锐。
“不用说了!”她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我明白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再看林榃一眼,踉跄着,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朝着仓库角落属于自己的那个小空间走去,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林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决绝而脆弱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慌”的情绪。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还亲手用过往的阴影和迟钝的情感,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夏婉晴和雷毅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站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
“这下麻烦了,”夏婉晴小声对雷毅说,“老大这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默同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
雷毅看着林榃僵硬的背影,又看看陈默同离开的方向,沉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一次的冲突,撕裂的不仅仅是训练上的分歧,更是刚刚萌芽的、极其脆弱的信任与情感。林榃被过去的幽灵所困,伤害了现在他最想珍惜的人。陈默同则因性格中的敏感与自卑,将他的犹豫和失言解读成了最坏的信号,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自我封闭。
裂痕,深可见骨。而修复它,需要的将不仅仅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