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缠绕着暮色中的城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林榃站在高楼边缘,黑色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巷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她了。”他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通讯器低语,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下方街道上,陈默同拉高了外套领子,快步穿过人群。她手中紧握着一枚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体,这是他们从禁地深处带出的关键物品,能与噬忆兽产生共鸣。自从禁地归来后,这枚晶体就时常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保持距离,雷毅。”林榃继续说道,“她太靠近东区了,那里的梦境边界最近很不稳定。”
通讯器那头传来雷毅低沉的回应:“明白。夏婉晴已经在交界处待命,一旦有异常,我们可以立即接应。”
林榃的眉头紧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默同。自从他们从禁地带回那些古老的文献和那枚奇异的晶体,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里,陈默同身上的变化愈发明显,她开始能在梦中也能够保持清醒(她小时候也能,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和普通人一样了),甚至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这种成长既令人惊讶,又让林榃感到不安。
特别是江辰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同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雨水顺着墙壁上的涂鸦蜿蜒流下。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晶体。此刻,它正发出比平时更加明亮的蓝光,几乎要穿透她的指缝。
“就在这附近吗?”她喃喃自语。
根据他们从禁地带回的文献记载,这种晶体被称为“梦回石”,是古代净化者用来追踪噬忆兽的工具。文献中还提到一个名为“虚空之眼”的组织,据说早在学院建立之前,他们就在研究并试图控制人类集体潜意识。更令人不安的是,有迹象表明噬忆兽可能并非自然产生的生物,而是被某种力量创造或改造出来的工具。
陈默同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刻着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一个眼睛形状的图案,与文献中描述的“虚空之眼”的标志惊人地相似。
晶体在她手中震动,蓝光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有一扇铁门。一阵刺耳的鸦鸣划破雨幕。“嘎”陈默同猛地回头,看见一只纯黑色的乌鸦站在巷口的垃圾桶上,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嘴里叼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乌鸦歪了歪头,拍打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将纸条丢在她脚下,然后飞上屋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陈默同弯腰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优雅而凌厉的字迹:“门后有你们寻找的答案,也有我设置的惊喜。来陪我玩个游戏吧,小太阳。——江辰”
她的心跳加速,抬头重新审视那扇铁门。晶体仍在发光,但此刻那光芒却显得危机四伏。
“默默,后退。”
林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陈默同转身,看见他从巷口走来,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眼神冷峻。
“林榛?你怎么会”
“我一直在跟着你。”他简短地回答,目光锁定在那扇铁门上,“从你离开禁地就开始。”
陈默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你在监视我?”
“保护你。”林榃纠正道,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纸条。扫了一眼后,他的表情更加阴沉,“这是江辰的笔迹。”
“我知道。”陈默同拿回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但我们不能因为这是他给的线索就放弃调查。这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突破。”
林榃摇头:“太明显了,这是个陷阱。他故意引你来这里。”
“也许是的。”陈默同承认,“但他也可能真的留下了线索。江辰不是喜欢玩心理游戏吗?他可能认为这样更有趣。”
林榃的嘴角绷紧:“你不了解他有多危险。”
陈默同的声音在雨巷中回荡,“为什么每次提到他你都这么紧张。我们不是搭档吗?”
雨越下越大,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最后,林榃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重新计划。”
陈默同看着铁门,晶体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在呼唤她,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她的脑海中低语。
“再给我五分钟。”她说,“就看看门后有什么,然后立刻离开。”
不等林榃回应,她已经转身推向铁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没有锁,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一个昏暗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管道和电线,仿佛这里曾经是某个秘密实验室的一部分。
林榃立刻跟上,手中的梦刃已经成形,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跟在我身后。”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陈默同想要反驳,但看到林榃紧绷的侧脸,她把话咽了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进入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地下室中央摆放着一排排陈旧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设计图纸和公式,描绘着如何通过梦境能量影响和控制噬忆兽。最令人不安的是房间尽头的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一只噬忆兽的标本,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都要大得多,而且似乎经过某种机械改造。
“这些设备还在运行。”林榃检查着控制台,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这里不久前还有人。”
陈默同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梦回石的蓝光越来越亮。她在墙角的桌子前停下,上面散落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前。而在最后一张照片中,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助手,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林榃,”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看这个。”
林榛走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表情顿时凝固。
照片中的年轻助手正是江辰,看上去比现在年轻几岁,笑容中已经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
“所以江辰曾经在这里工作过。”林榛沉声道,“或者说,这里的负责人曾经是他的同伴。”
陈默同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件,发现了一本日记。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记忆中第一次出现异常波动的时候。
“我们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记忆吞噬事件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陈默同手中的梦回石突然变得滚烫,蓝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不好!”林榃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他在激活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房间尽头的容器突然打开,那只被改造的噬忆兽缓缓苏醒。它的眼睛发出红光,机械部件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比普通噬忆兽更可怕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在编织一个无形的梦境陷阱。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榃拉着陈默同向出口退去。
但已经太迟了。噬忆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股强大的梦境能量席卷整个房间。陈默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景象开始融化、重组。她紧紧握住梦回石,试图抵抗这种侵蚀,但能量的强度远超她的想象。
林榃挡在她面前,利刃挥出,斩断了一股袭向他们的梦境能量。“跟紧我!”他大喊,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变得模糊不清。
陈默同努力集中精神,突然,她感觉到梦回石在她手中震动,一种奇妙的共鸣在她与噬忆兽之间建立。透过这种连接,她捕捉到了什么,不是噬忆兽本身的意识,而是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意识,正在操控着这一切。
是江辰。他就在附近,观察着他们。
“林榃,”她喊道,“这是江辰的‘压力测试’,他在看着我们!”
林榃的表情变得更加冷硬:“那就让他看看,他的小把戏有多可笑。”
他挥动梦刃,银光暴涨,将袭来的梦境能量一一斩碎。但被改造的噬忆兽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强大,它不断制造出各种幻觉,熟悉的场景,亲人的面孔,记忆中最痛苦的时刻,试图用这些来瓦解他们的意志。
陈默同看到已故的祖父向她走来,伸出双手,眼中含着泪水。那一瞬间,她几乎要放下戒备,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但手中的梦回石突然发出一阵刺骨的冰凉,让她瞬间清醒。
“它不是敌人,”她突然意识到,“它也是被控制的。”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陈默同做出了一个让林榃措手不及的决定。她离开他的保护,径直走向那只噬忆兽,手中的梦回石高举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