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厚重的红色棉袄,帽檐宽大,几乎遮住了大半视线。她抽出手,将帽檐往上扯了扯,抬头看向卫爻。
“我们这是在哪?”
卫爻不动声色地又将她的帽子拉回原位,阻隔了她的视线,“在召州城,快到伊源镇了。”
伊源镇?那不是师兄执行任务的地方吗?
沈辞言顿时精神一振,连残存的睡意都消散无踪。她注意到卫爻环在她腰间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拍开,刻意与他保持了些距离,将头转向一边,假装专注地欣赏着周围的雪景。
卫爻的动作顿了顿,默默收回手,忽然问道:“师姐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熟悉的开场白让沈辞言心头一跳,她心虚地撇开脸,“问什么?”
“师姐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卫爻面色平淡地问:“也不好奇我是怎么带师姐从锁灵涧出来的。”
明明就是你本人告诉我的,现在还演上了......
沈辞言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故作轻松:“有人告诉我的,再说了……”她抬头直视卫爻,目光相对时,她一时卡壳,下意识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再说了……不管我在哪,师弟总会出现在我身边的。”
说来也怪,无论她在何处,卫爻从未离她超过三里。当然,她本人要求的话除外。
有一次殷涉长老抱怨小师弟太过黏她。据说每次拖堂,卫爻总是第一个离开,给出的理由便是“要回家陪师姐”。为此,殷涉长老还特意训斥了她一顿,说她“一把年纪还要个孩子陪”。
真是的,什么一把年纪啊!
沈辞言当时气得直跺脚。
回到家后,她对罪魁祸首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时时跟着我了。殷涉长老说得对,我太依赖你了,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你的修行。”
记得当时卫爻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什么也没说。
刚开始,没有小师弟陪伴的日子确实难熬,但生活总归要回到正轨。
那天,沈辞言特意没有回住处,一个人溜到市集,假装哑巴玩了一整天。那些商贩见她不能说话,都同情地多给了些吃食,让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傍晚时分,她选了家视野最好的酒楼,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夜色,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孤单。
师弟有没有用膳,今天的功课会不会做,此刻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无数想问的话在心头萦绕,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自觉地低唤:“师弟。”
“……”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窗外桃花的清香。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她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厢房里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少年神色平静地站在阴影处,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卫爻轻轻道:“我在。”他缓步走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师姐?”
沈辞言猛地回神,对上卫爻关切的眼眸。
卫爻俯着身贴近,额头轻抵着她的前额,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掌心正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担忧地问道:“师姐还是穿得少了吗?”
……看来师弟是以为她被冻傻了。
沈辞言有些无奈地拉开距离,敷衍道:“我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这点寒意算不得什么。”
卫爻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召州城终年严寒,大雪往往一连下上数月,四周尽是被白雪覆盖的景象,难以辨认原本的模样。
沈辞言身旁立着一个被积雪掩埋的路牌,她随手一挥,厚重的积雪应声消融,露出上面“伊源镇”三个斑驳的大字。
师兄就是为了来这里执行任务,才遭遇不测,她必须向当地人打听清楚那镜妖的线索。
她下意识地向后伸手,等到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时,她后知后觉地顺着手臂看去,望见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小师弟见她突然停步,正疑惑地望着她。
该死的习惯。她在心里暗骂。
但既然已经牵上了,此刻甩开反而显得刻意。
沈辞言努力将锁灵涧那段对话抛在脑后,面不改色地转身继续前行。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许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留下两行清晰的足迹,才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屋舍。她正准备上前叩门,却见房门猛地从里打开,一个女子被粗暴地推搡出来,踉跄着跌倒在雪地里。
“贱人,你就在外面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