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很快睡着了,无神的双眼缓缓阖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棵凋零的老树。凌之桃在屋里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翟泽站在门外,听到关门声回过头,恰好对上少女清澈的双眼。四目相对的一瞬,他不自在地别开脸,没话找话道:“睡了?”
凌之桃也没在意,“睡着了。”
话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翟泽忍受不了这种尴尬,又开口问道:“话说,你怎么敢直接进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就算对方看上去像是个老人,那也还是很危险啊,你好歹多带几个人来吧?”
凌之桃避而不谈,笑道:“翟泽哥在担心我吗?”
翟泽:“……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凌之桃的笑声清脆如风铃,“放心啦,我带了人来的。”
翟泽震惊地环视四周,一个人都没看见。
凌之桃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枝叶枯黄的老树,“绵绵在那上面,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她可厉害了,可以一个人打三十个翟泽哥呢。”
翟泽莫名觉得胆寒。
“而且,我觉得这里的大家人都挺好的,我在来安叔家里之前,还遇见了隔壁的大娘。她跟我说了老先生的情况。哦,翟泽哥的名字也是她告诉我的。”
翟泽双眼一亮,“她都跟你说了什么?”那大娘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更别说问出什么有用信息了。
凌之桃想了想,“她说,安叔没有大名,只有小名,叫小安。他原先只是不能说话,后来不知为什么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哦对了,他之前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去世了。自那以后,安叔就天天坐在外头对着天空发呆了。”
姐姐。
这个白发男人,和叔父口中的女子,是姐弟么?
说起来,叔父之前说,那女子是为了给她弟弟治病,需要用到钱,才做出那些事情……
回到屋内后,翟泽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翟承房门的方向。
他从未进过叔父的房间。
以前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则是没有机会,因为翟承根本不让他踏进一步。不过最近,叔父似乎越来越嗜睡,有时大白天都会睡上一整天,今日也是如此。
翟泽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下,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翟承的房内寂静无声。他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目光望着翟承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会,确定叔父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后,才放心地搜寻起来。
翟承的东西很多,翻找起来需要费点功夫他甚至在衣柜的最角落里翻出了几件女婴的襁褓衣物。
忽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木盒吸引。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从叔父房中取出的木盒放在桌面上。木盒是寻常的樟木所制,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
盒内出人意料地空旷,只放置了一条褪色的红绳和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首先拿起那条红绳。这是一条编织精巧的平安绳,绳子的中央系着一块玲珑剔透的小石头,上面以清隽的笔触刻着一个“安”字。
翟泽将红绳轻轻放回原处,继而拿起那张折叠的白纸。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化。他缓缓将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式规整的借款契约。
墨迹虽历经岁月,却依然清晰,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最终停留在最关键的那行条款上:
“……所借费用将全用于弟弟容安身上,最迟三年后将会还清。”
他的目光定格在右下角的落款处,“借欠人,容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