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伊源镇旧俗,在夫妻拜堂之前还需要行纳吉之礼。婚宴会请镇中的长者来给新婚夫妇二人占卜姻缘,会不会占卜是其次,主要是想图个好吉利。
沈辞言不知道沙夫人请的谁,她安静等待着,不多时,一位老者缓步来到她面前。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俊颜。
不知为何,沈辞言竟从他身上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她按下心中疑虑,打算事情结束后再去问问。
老者手持卜具,一双睿智的眼睛似乎能穿透盖头,他口中念念有词,温声道:“姑娘身绕异气,似有前因未解。然红鸾星动,线系良人,此婚虽起于微末,却必得善果,相信两位定能……共赴白首。”
说罢,他对沈辞言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道路。
沈辞言一向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话,但见师弟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坏话。
沙夫人权充女方高堂,而另一边,翟家的主位上坐着的人却是翟泽。他看起来很紧张,颇为尴尬地与卫爻对视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依礼躬身。
礼厅内观礼者寥寥,大家都面带惶惶,沉默着不敢说话。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而这其中的人,也包括卫爻。
【哎,小鬼,虽是做戏,但看在朋友一场,待你日后入魔,我送你份大婚贺礼如何?】
谁跟你是朋友。
【切】
卫爻根本没工夫去听心魔在说什么,他现在全部心神,都系于对面那一身绯红的身影。
尽管沈辞言被盖头遮蔽,但他依然能清晰望见,盖头之下,那张略施粉黛后,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明艳娇媚的容颜。
柳眉轻扫,朱唇点绛,卫爻一时晃了神,连带着动作也僵硬起来。
他们手中各执红绣球的一端,那鲜红的绸花连接着两人。弯下腰时,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红绣球被对面那人轻轻扯了扯。
起身时恰巧看到,盖头下,师姐朝他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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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内,红烛高燃,跳跃的火焰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两人并肩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一时无话。
坐得太久,沈辞言觉得腰有点酸。她回过头,看到师弟正襟危坐,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不用出去敬酒么?”
“我都不认识他们。”卫爻面无表情道。
“本来就是做戏。”沈辞言小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想取下这碍事的盖头,但想到凌之桃被带走时也盖着,为免横生枝节,便忍着没动。
目光扫过一旁案上的合卺酒,正思忖这是否也算流程的一环时,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师姐有把握么?”卫爻终于愿意扭头看她。
沈辞言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应该可以吧,此地妖气不算浓烈,那怨魂能掌控的范围应该也仅限于伊源镇……不过,说实话我升金丹后还没真正与人动过手,具体深浅我也尚未摸清。”
卫爻又道:“我给师姐的那条红绳……希望师姐能够好好保管,切勿离身。”
“说到这个……”沈辞言晃了晃手上的红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这东西有什么玄机吗?莫非是师父私下予你的法宝?”
“我说过了。”卫爻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那是我送师姐的新婚礼物。”
沈辞言顿生几分尴尬,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都说了是权宜之计,做不得数,师弟何必如此认真……”
卫爻却不接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师姐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喊我的名字。”
沈辞言打趣道:“怎么?唤你你便能即刻现身不成?”
“我会的。”卫爻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郑重落下一吻,抬眸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要叫师父,也不要叫师兄,一定……要叫我的名字。”
不等沈辞言反应,他忽然倾身靠近,一只手掀开了那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红盖头一角,紧接着,微凉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覆上了她的唇。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沈辞言蓦地睁大了双眼,脑中一片空白,连带着呼吸也停滞。
她只感觉到一股带着微麻战栗的暖流,自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全身,以至于她一时忘了推开,也忘了反应。
这个吻短暂却深刻,如同蜻蜓点水,又似烙印灼心。
唇分之际,那顶大红盖头无声滑落在地。而床沿之上,已只剩下卫爻一人独坐。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位置,他眸色深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