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桃立刻会意解释道:“卫言姐姐应该是为了救我回去,才故意设计被你抓来的。我自作主张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我母亲一定担心坏了。”
她说着,突然笑了笑,“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容姐姐其实一直都在屋内,毕竟这几天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肯搭理我。”
容兰芳麻木地别过脸,“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哪个问题?”凌之桃歪头问道:“是你为什么不搭理我这个问题,还是翟承到底做了什么这个问题?”
原本稍显平复的黑雾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容兰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显然,这两个问题她一个都不想回答。
见对方如此不配合,凌之桃也有些无计可施。突然,她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抬头望去,只见沈辞言向她伸出了手腕,轻轻晃了晃系着的红绳。
凌之桃眼睛一亮,瞬间领悟。她再次转向容兰芳,换了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容姐姐,镇子东头住着的那位白发叔叔……是你的弟弟吗?”
容兰芳虚幻的身形骤地一颤,凌之桃又装作不经意道:“他最近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我之前还能偶尔看到他被邻居扶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但现在似乎整日昏睡着,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我不是……让他不要等了吗……”容兰芳垂下头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凌之桃看她这样,有些疑惑,“容姐姐看不到安叔的情况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察觉到翟泽哥这些时日一直去照顾安叔,感念他的善意,才独独放过了他。”
容兰芳摇摇头,疲惫道:“我……不能离开这个屋子,只是在那少年身上隐隐约约……感受到过一丝小安残留的气息罢了。”
感觉两人这样问下去会聊个没完没了,沈辞言抬手打住。她再次看向凌之桃,重复了之前那个在脖颈处横切的手势,接着又用手指点了点凌之桃自己。
后者几乎一秒领悟,她立刻转过头,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问:“容姐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将成婚的夫妇抓来,然后杀害呢?”
缭绕的黑雾都仿佛要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容兰芳缓缓开口:“我……没有想杀她们。”
“啊?”凌之桃一脸疑惑。
“我从始至终,报复的对象……都只有翟家人罢了,从未……从未有过想要伤害无辜性命的念头。”容兰芳偏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是她们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因怨念与阵法束缚,无法离开翟家。但新人成婚之夜,阴气最盛,也是我得以喘息之时。于是在我清醒感知外界的第一个夜晚……是在他们的新房,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男子……”
“那男子……让我想起翟承。我一时被怨气与恨意冲昏了头脑,便……将他身边的新娘,带了回来。”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语在嘴边停留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继续道:“我本想送她离开这个镇子,让她获得自由,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又被禁锢在此,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不能跟我这个鬼魂接触太久,因此,我便提出要送她回去,可是……她拒绝了。”
“她哭着……恳求我,希望我夺走她的性命。她说……与其回去面对那样的丈夫,那样的家庭,和杀死她别无差别。而后的每一位我带回来的女子,也都无一例外。”
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重若千钧。凌之桃一时怔住,她不禁开口问道:“那我呢?”
容兰芳微微一滞。
“我从被你抓到这里以来,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希望你杀了我这种事。”凌之桃目光直视着她,发问:“容姐姐又为什么一直不搭理我,而且,也没有像对待她们那样,‘成全’我,或者送我回去呢?”
无声的压抑萦绕在三人之间,良久,对方才终于开口。
“因为……我在你身上也感受到了小安的气息……我很想他。”容兰芳周身的黑雾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缠绕在她周身,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再次掩盖。
沈辞言暗叫不好,立即握紧召赤,正准备催动剑影定住那躁动的黑雾。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一筹,几乎就在召赤剑赤芒亮起的同一瞬间。那浓郁的黑雾猛地炸开,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气,向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四散溢去。
“但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
屋内,只余下这一句低语,伴随着最后几缕黑气的消散,在空寂的房间里幽幽回荡,旋即彻底归于沉寂,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