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重新睁开眼,清楚地看见容兰芳周身萦绕的黑雾比之前见到的又黯淡了些许。
像容兰芳这种怨恨滔天而化的怨魂,其存在与力量根源都和“执”有关。执念过深,因而成怨。力量开始消散,往往意味着执念正在松动,或即将了结。
容兰芳的精神空间与翟府一模一样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她生命中最深刻且痛苦的执念就在翟府,所以即便不处于同一空间,却也能与现实产生微妙连接,感应到翟泽身上的气息。
那她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报仇雪恨?
可她早已将翟家相关之人屠戮殆尽,只余下翟承一人,想必也是为了令其生不如死。按道理来说,仇怨应已得报才对。
就在沈辞言沉思的时候,周围的气息却开始不自然地涌动起来。
“卫姐姐,” 凌之桃轻轻扯了扯沈辞言的衣袖,盯着不远处的容兰芳不安道:“容姐姐……她从刚才说完话,就一动不动,也不出声,感觉……有点怪。”
沈辞言闻言,猛地抬眸。
只见,方才还气息衰微的黑雾又翻涌而起,甚至浓度远超之前,在不知不觉间已将她们隐隐包围起来。
没有杀意。
沈辞言眉头紧蹙,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一动,召赤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微鸣,赤色流光在剑刃上无声流转。
“嗬……嗬嗬……”
容兰芳脸上的血泪痕迹变得越发猩红刺目,她似乎在笑,但笑声像抽泣般,轻飘飘的。
“对不起……但至少现在,我不能放她走……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她的脸庞和四肢骤然裂开数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两道血泪如同决堤,汹涌滑落。
原本贴在她身上的符箓猛地凭空碎裂,容兰芳化成两道黑雾,一道挟着凄风直扑沈辞言,另一道冲着凌之桃。
沈辞言反应极快,手中召赤剑清鸣一声,瞬间分化出数道赤红剑影,护在自己与凌之桃身前。
怨魂无形无质,召赤没有办法对雾气状态的容兰芳造成伤害,但黑雾亦然。容兰芳如果想要触及她们,也必须化为实体,因此,只要抓住那一瞬的机会……
沈辞言全神贯注,紧紧锁定扑向自己的那道黑雾。
但意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道黑雾在即将撞上剑影的瞬间,忽然散开,以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擦着剑影边缘掠过,速度骤增,但目标并非她的身体。
沈辞言只觉腕间一凉,那条刻着“安”字的红绳不知何时被黑雾化出的长钩卷住,轻轻一扯,便脱离了她的手腕,没入黑雾之中。
她顿时一愣,心中惊愕:容兰芳是什么时候开始惦记这红绳的?
只是迟疑一瞬,沈辞言立刻意识到不好,她霍然转头看向凌之桃的方向。
只见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空洞无神,而那道扑向她的黑雾,正如同归巢的倦鸟,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耳窍。
凌之桃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却又很快归于一片木然。
沈辞言拧着眉,看见刚刚被夺走的红绳,此刻正松松地缠绕在凌之桃的左手腕上。
难道她想借凌之桃的肉身还魂?
沈辞言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吞吐,凌空抓出一道符箓,金光流转。她脚下一蹬,准备将符箓拍向凌之桃的额心,稳住心神。
然而,原本眼神空洞的凌之桃猛然抬头,她右手凭空一抓,周身尚未完全吸入的黑雾瞬间在她掌中凝聚、压缩,化为一柄不断逸散着黑气的雾气长剑。
凌之桃手腕颤抖,握着长剑便向沈辞言疾刺而来。
招式虽无甚章法,但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最重要的是,沈辞言碍于这是凌之桃的身体,不好使唤剑影动手,便只能一味地防守。
剑刃与黑雾凝成的剑锋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震得她手臂微麻。
沈辞言低声暗骂,碰巧此时,凌之桃扬剑袭来。她一时闪避不及,只能挥剑格开刺向肩头的一击,身体顺势旋转。
就在这时,系在她另一只手上的红绳骤然暴露出来。
凌之桃动作迟疑,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有两条红绳。因此下一瞬,黑雾剑锋划过,凌之桃精准地朝那条红绳挥去。
编织紧密的红绳应声而断。
沈辞言心中猛地一空,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声急促的呼唤脱口而出。
“师弟——”
“轰隆隆——!!!”
骤然响起的雷声将她的呼喊盖住,原本只是灰暗低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彻底漆黑下来。
沈辞言骇然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中央,猛地绽开一道巨大无比裂缝。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
“噗嗤!”
沈辞言低下头,看见凌之桃手上的雾气长剑直直地刺穿了自己的左胸,冰冷怨气顺着剑刃疯狂涌入体内,与她的灵力激烈冲撞。
随即,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