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爻似乎接受程度良好，他俯身掀开箱盖，略显艰难地蜷缩进去。

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见状，沈辞言心一横，也跟着躲了进去。

她自然碰不到箱壁，只能尽量将虚化的身体蜷缩在卫爻身侧，确保自己的轮廓不超出木箱的范围。

箱盖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湮灭，绝对的黑暗与沉闷瞬间包裹了一切。

狭窄的空间里，沈辞言只能听到卫爻轻缓有序的呼吸声，细微绵长，规律得让人心慌。她下意识想伸手捂住那恼人的声响源头，手掌却徒劳地穿过了他的胸膛。

即便如此，指尖仿佛仍残留着某种记忆中的触感。

师弟的体温，总是偏低些。

小时候牵着他下山，握着他的手，常常觉得像握着一块温凉的玉。

那小子敏感得很，一旦察觉她手指微松，便会立刻悄悄运转心法，让掌心暖起来，然后再抬起那双黑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手指却攥得更紧，生怕被她甩开。

久远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上来，带着温度与光影。

沈辞言没来由地，有些想念她的师弟。

不是眼前这个卫爻，而是真正属于她的师弟。

木箱内部刻画的符文骤然亮起幽紫色的微光，光芒并不刺眼。沈辞言感到身下微震动，紧接着，一种轻微的失重与拉扯感传来，仿佛被投入了一条粘稠的河流。

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连卫爻那细微的呼吸声也彻底消失了，整个过程短暂得如同错觉。

或许是因为没有实体的缘故，灵觉反而异常清晰。

属于人间的烟火与尘嚣，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取代，周围忽然变得阴冷，带着深海般的潮润咸腥。沈辞言虽然没有来过魔界，但她能断定，自己现在已经到了那所谓的暗礁宫。

居然还真的给她传送过来了？

沈辞言一时忘记自己没有实体这件事，仍乖乖地蜷缩着。箱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空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听来不止一人。

“嗯？今天是收货的日子吗？”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语调轻快，带着点未褪的稚气与漫不经心。

他身侧稍远些，另一道嗓音接话，音色相似，却更显平静清冷些：“许是那头又寻着什么好货。”

脚步声渐近，停在了木箱旁。接着，是金属搭扣被拨动的细微声响。

“咔嗒。”

箱盖被人从外面掀开。

略显昏暗但依然比箱内明亮许多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沈辞言下意识地闭上眼，等适应得差不多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视野清晰的第一瞬，便撞进了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里——卫爻正微微睁着眼，似乎也刚从短暂的闭目凝神中回过来，眼神尚带着一丝沉静与警惕。

两人在这极近的距离里，隔着无法逾越的虚实，目光相对。

沈辞言心头莫名一滞。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脆生生响起一道惊呼声：

“哇，这次是男人诶！”

沈辞言循声抬头。

只见，在他们的正上方，探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两张俊秀的少年面庞，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唇红齿白。

左边那个满面欣喜，眼睛瞪得圆溜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右边那个则神色稍淡，但眼神仍直愣愣地盯着箱子里的卫爻，看起来也颇为惊讶。

那欣喜的少年猛地转过头，朝着稍远处某个方向，扬声问道：“老大，男的！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检查吗？”

“先让他出来。”

一道嗓音响起，不高，却极清晰地穿透了木箱。

沈辞言下意识怔住，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住了心跳，呼吸随之一窒，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在胸腔深处隐隐涌动。

男人的声音自几步外传来，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嗓音比沈辞言记忆中要低沉，少了几分少年时的清越。

但即便有所改变，她依旧能在第一个音节入耳的瞬间，无比笃定地确认。

这是她师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