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左肩被光束贯穿,焦黑的创口周围皮肉翻卷,全身的骨头都似乎裂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卫爻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浸透鲜血的衣袍,皱了皱眉。随手“刺啦”一声,从还算完整的下摆撕下一长条布料,在左肩的伤口处胡乱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仿佛包扎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好歹止住了些。
闻予献偏过头,看着他的动作,声音虚弱地问:“你要去哪?”
卫爻面不改色道:“跑路。”
心魔:【咋们这就跑啦?】
卫爻冷漠说:你要是很想跟那变态打的话,我可以再把身体借你,你去试试。
心魔:【……】
卫爻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他打算去换件衣服后就直接走人。
他一边用剩余的布料捆紧小腿,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上次去过南境,湿热,太多蚊虫了。有一次他闭关出来,发现一堆不知名的虫子爬满了全身,有些甚至钻进了伤口里。那之后他专门研究出了一个隔断蚊虫的结界,但想想还是觉得烦。
北境的话,又太冷了,终年积雪,呵气成冰。虽然可以用咒术维持体温,但一直维持着也很耗费心神,麻烦。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忽然,卫爻顿了顿,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腿的手。
卫爻:“你干什么?”
闻予献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笑了笑,道:“属下想请尊上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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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献的办公区域在主殿后方,是一间不算大的偏殿。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黑石桌案,以及靠墙摆放的几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玉简,还有一些古老的书籍。
卫爻十分不讲究地将闻予献扔在桌案后的宽椅里。闻予献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显然伤得更重了。
卫爻没管他,转身看向那些书架:“要找哪本?”
闻予献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在书架上艰难地游移,“左边书架……数过来第七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书名。”
书架很高,足有丈许。即使是最上面的书籍也没有蒙一层灰,显然主人经常翻阅。他数到第七本,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书入手很沉。封面确实是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皮革鞣制而成,触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书页边缘泛着一种陈旧的暗黄色,似乎年代久远。
他将书递给闻予献,但对方没接,而是道:“翻到第五百七十二页。”
卫爻挑了挑眉,但还是照做了。翻到指定的页数,随后才无聊地问道:“你说的忙,不会是想让我在你最后的时刻给你念念书吧?”
闻予献艰难地摇了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提起另一件事。
“刚刚,是我把师妹……杀了吗?”他的声音很低,话语堵在喉咙间艰难地问。
卫爻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闻予献,对方脸上魔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了底下苍白而憔悴的真容。
卫爻没有任何芥蒂地点了点头,“对。”
心魔:【……你简直比我们魔还像魔】
闻予献听到这个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我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尊上当上魔尊那一刻,属下就该自刎的。”
卫爻皱着眉问:“关我什么事?”
闻予献缓缓道:“当初……我没有抵住诱惑,沾染了魔气。乜缙找到我,应允我,只要我同意和他里应外合,他就能帮我隐去身上魔族的气息。”
“我不想让师妹知道……”他垂眸低声道:“所以我答应了。”
卫爻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倾听。
“但是乜缙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我没办法再帮他做事,然后……就暴露了,我入魔这件事。”闻予献的声音没什么波动,“我从六壬宗逃走,无路可去,乜缙就问我要不要去魔族,为他办事。”
心魔咂舌:【……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闻予献自然听不到心魔多嘴的声音,他继续道:“我最开始没有同意,但魔咒的声音……每晚每晚在我脑子里回响,像有无数人在尖叫,在嘶吼。”
卫爻对此并不意外,魔气侵体,心魔滋生,本就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心魔:【……真的吗……】
卫爻没理它,反问道:“然后你就去了。”
闻予献迟钝地点点头,“那时的我被魔咒烦到精神紊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所以在乜缙第一次帮我消去脑中的声音时,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世界是这么安静。”
“它就像是瘾,我戒不掉。”
卫爻淡淡道:“但乜缙已经死了。”
闻予献动作僵硬,“所以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其他办法。虽然始终没有找到彻底驱除心魔梦魇的办法……但是我发现了另一个存在。”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卫爻面前摊开的那本书上。
“这是我从乜缙的密室书库里,找到的一本禁书。里面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秘术。”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异样的认真,“其中一个……便是‘回溯之术’。”
卫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回溯?”
闻予献点点头,他看着卫爻,面色认真,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属下想请尊上回到过去。”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