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常逯之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他眉头蹙起,目光紧紧盯着女婴的脖颈,“这孩子身上鬼气这么重,怕是刚从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沈倾随不耐烦地打断他:“说点我不知道的。”
常逯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没跟他吵。
他抱着女婴,转身走进旁边一间僻静的禅房,沈倾随也牵着闻予献跟了进去。
禅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和一尊小小的佛像。
他右手并指,凝聚一点淡淡的金光,缓缓点向女婴眉心。
指尖触及眉心的刹那,女婴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随着光芒的变化,常逯之额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才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冤魂施加的诅咒。”他开口,声音有些凝重,“倒是不致命,不会威胁性命安全,但具体会影响什么我也说不准,目前只有找到施咒的本魂,才能彻底解除这个诅咒。”
沈倾随在听到不威胁性命时就已经暗暗松了心。他走到矮几旁,低头看向沈辞言。
女婴正睁着眼睛看他,小手无意识地挥舞,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有办法减弱一下诅咒的效果吗?”
常逯之摸了摸下巴:“有点难……”
话还没说完,就接收到沈倾随投来的鄙夷目光。
沈倾随十分不客气道:“你从前学习慢便算了,怎么我走了这么久还是这个样子。”
常逯之险些被气笑:“你以为谁都是你啊?看一眼就会,听一遍就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当然比不得您这位天才!”
沈倾随面不改色:“知道就好。”
常逯之:“……”
怀中的女婴不明白他们在争吵什么,只是一味“咿咿呀呀”地叫着。
沈倾随低头看她,目光不自觉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蛋,指尖触到那柔软温热的皮肤时,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再抬眼时,他脸上的温和已经消失,换成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冷淡:“我不管,办不到我就去叫师父来。”
常逯之真的要给这人气死了,“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我还是最讨厌你!”
沈倾随面带微笑:“谢谢。”
常逯之虽然嘴上说难,但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个活。
他将沈辞言抱到禅房中央的法阵上,阵纹古朴,流转着淡淡的佛光。
他盘膝坐下,口中开始诵念经文。那些往日最烦扰的经文,沈倾随此刻倒听得很认真。
一旁的闻予献刚开始还强撑着精神,但那些经文实在太过催人,他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沈倾随腿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常逯之满头冷汗,法阵的光芒越来越淡,一直到光芒完全消失的时候,常逯之才松了口气。
“可以了。”他起身,正准备将女婴抱起,但沈倾随却快人一步,先将沈辞言抱了起来。
“你一身汗,脏。”沈倾随嫌弃道。
常逯之:……人言否?
还好他已经习惯了沈倾随这幅过河拆桥的德性,倒也没有多意外。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袖子,语气凉凉地说:“我只能尽自己所能,将她身上的诅咒减弱,我可告诉你啊,就算是师父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你不用再想了。”
“办法只有那一个,所以在那之前,这孩子应该会活得很辛苦。”
沈倾随没当回事,“这世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他伸出手指,又戳了戳沈辞言的小脸蛋。女婴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想要抓住他的手指。
沈倾随也跟着笑了笑,随后风轻云淡道:“大不了我照顾她一辈子。”
常逯之的神情微微一滞。
沈倾随。”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世间留给你的牵挂越多,你就越难割舍。”
沈倾随抬眼看他。
常逯之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认真:“你现在能控制着不飞升,但以后呢?”
“你的灵力越来越难控制,等天雷降临的那一天,尽管你不想飞升,也由不得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女婴身上,“到那时候,你的徒弟被迫离开了你,那她要如何才能在这世上生存下去?”
禅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沈辞言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窗外传来的隐隐钟声。
沈倾随沉默着,没有说话。
常逯之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师父溺爱你,处处顺着你,你也将这些一并学了去。”
看沈倾随还是无动于衷,他想了想,道:“而且我刚刚看了这孩子的命盘,她命中有一劫,将来会有人帮她解决这个诅咒带来的问题。”
“但那个人不是你。”
沈倾随眉头蹙起:“那是谁?”
常逯之看他表情认真起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反正这是她命中一劫,你别管就行了。”
沈倾随沉默地垂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睡得正安稳的闻予献,又看了眼怀中对他嘻嘻笑着的沈辞言。
良久,他才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常逯之并不意外,他无所谓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