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地上了,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总觉得很合眼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遗憾,“我本想让它给我当坐骑的,但是被它拒绝了。”
和尚稀奇地瞥了眼怀里安静得过分的狐狸,“它还听得懂人话?”
沈倾随:“不知道。”他想了想,贼兮兮地朝狐狸打了个响指,“来,叫声给我看看。”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装死的闻予献:“……”
他原本打定主意继续装死,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能张开,四肢也能动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四条腿拼命蹬,想要逃跑。
但那和尚看着年轻,力道却意外地大。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闻予献挣扎了半天,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最终还是放弃了。
和尚低头,开始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皮毛被血糊成一团,粘连在皮肤上,一碰就疼得闻予献直哆嗦。
“估计是被上山的猎人射伤的。”和尚迅速做出判断,指尖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皮毛。
他抬起头,瞪了沈倾随一眼,“你这捡回来得倒挺及时,再晚两天,这狐狸就该烂在山洞里了。”
沈倾随无辜地眨了眨眼。
和尚不再理他,双手合十,口中开始低声诵念。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溢出,缓缓笼罩住闻予献全身。那光芒温暖而柔和,闻予献舒服得眯了眯眼,尾巴忍不住蜷缩一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和尚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倾随看着那只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的狐狸,才高兴地一把从和尚怀里把闻予献抢了回来,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
“常逯之,你可以啊!”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老头子的本事你全都学到手了!”
和尚,也就是常逯之,他皱起眉刚想训斥什么,刚抬头余光却瞥见沈倾随身后站着的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再说话。
沈倾随没等到预料之中的训斥,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啊!”
头上忽然遭受重击,他捂着脑袋,吃痛回头,恼怒大喊:“是谁!”
“是我这个老头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看见来人,沈倾随原本张狂的气势立马灭掉。
他尴尬地“哈哈”干笑了两声,讪讪地低下头,小声喊道:“师父。”
沈倾随的师父也是个秃头和尚,他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材瘦削,背微微佝偻。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层层叠叠地堆在眼角。
他的目光落在沈倾随怀里的狐狸身上,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沈倾随乖巧回答:“狐狸。”
老和尚沉默地看着他,沈倾随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没有眼睛才问他这个问题。他只好开口解释道:“是我从泉山上捡的,我见它受伤,便带回来了。”
老和尚缓缓点点头,“既然治好了,那便送回去吧。”
沈倾随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应,老和尚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沈倾随才抬起头,认真道:“师父,我想留下它。”
老和尚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一介生灵,不是你的玩物。”
“我知道。”沈倾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担起照顾它的责任。”
老和尚又陷入沉默,沈倾随见状,立马捏住狐狸的嘴,信誓旦旦地说:“这狐狸听得懂人话,它是自愿跟我走的,我可没有强迫它。”
一直沉默不语的闻予献:???
他什么时候说他自愿了?
但紧接着,闻予献就感觉自己的头缓缓上下晃动,就像是,在点头。
闻予献:“……”
老和尚似乎没看出来沈倾随动了手脚,见状也只是沉默了一会,才道:“这只狐狸命运多舛,你若留下它,将来或许会给你带来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倾随身上,“倾随,你真的想好了吗?”
然后闻予献就看到沈倾随的嘴一张一合,但奇怪的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闻予献从梦中醒来,入眼,便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闻予献:“……”
他深呼一口气,才努力扬起一个微笑。
“师弟。”
卫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兄。”
说完,他顿了顿,又学着闻予献的样子,也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唤了一遍:“师兄。”
闻予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