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抬起来,眼角含着泪光,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坚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最终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泪水滑过脸颊,没入黑纱边缘,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缕一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小白花,可怜又惹人疼。
温瑶抓着沈辞言的衣摆,泪眼婆娑却坚定地说:“辞言姐姐不用在意我,若真出事,我绝不会拖累姐姐的。”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姐姐就带上我吧。”
沈辞言有些力竭了。
一旁的沈倾随看两人僵持了半天,终于愿意走过来调解了。
他拍了拍沈辞言的脑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好了好了,瞒瞒你就带上她吧。”
沈辞言:“啊?可是——”
沈倾随微笑着安抚道:“没事,到时候把人直接丢下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是温瑶能听到的程度。
但温瑶听完,居然还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期盼地望着沈辞言。
沈辞言:……这真的好吗?
沈倾随简单和两人商量好后续的安排后,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拉车的是两头灵兽,模样有点像鹿,却比鹿高大许多。
它们的皮毛是深紫色的,泛着幽幽的光泽,头顶长着弯曲的角,角上缠绕着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车夫坐在车厢前,一身黑袍从头罩到脚。马车停下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几人。
车夫的脸呈现暗沉的青灰色,像是长久没见过阳光,额头和脸颊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魔纹蜿蜒扭曲,像是活物一般在他脸上爬行。
眼睛是浑浊的暗红色,瞳孔狭长,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缓缓张口,说了一串沈辞言听不懂的话。
沈辞言下意识迷茫地看向沈倾随。
谁知沈倾随笑着张口,也说了一串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他的发音流畅自然,语调平稳,仿佛这种语言他说了千百遍一样。
两人一来一往,似乎商定了什么。
沈倾随转过头,摸了摸沈辞言的发顶,温声道:“好了,上车吧,他会带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三日后晚,我们在暗礁宫集合,具体地点为师到时会给信号。”
沈辞言被沈倾随推着上了车,她坐在窗边,透过黑纱看向窗外的人,还是难以置信地问:“师父,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沈倾随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笃定:“相信师父。”
说实话,沈辞言很难相信。
但车夫已经驱动了灵兽,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随着马车的移动,沈倾随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沈辞言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温瑶担忧地看着她,轻声唤道:“辞言姐姐?”
沈辞言这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个更需要照顾的人。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一把将温瑶搂在怀中,像是安慰自己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到时候你好好跟着我,我会尽力保护你的。虽然说我们现在一点计划都没有,但是没事的,没事的……”
她一直嘀嘀咕咕,絮絮叨叨,像是在安慰温瑶,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温瑶僵硬地躺在她怀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只有呼吸轻轻起伏。
车厢外,魔界的街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昏暗的道路。
魔火灯笼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在两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良久,温瑶才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回抱了回去。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手指先是轻轻搭在沈辞言的腰侧,停顿了片刻,见沈辞言没有反应,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的脸埋在沈辞言的肩窝里,呼吸温热而急促。
她的睫毛颤了颤,在沈辞言的衣料上轻轻扫过。呼吸停滞了一瞬,又继续起伏,却比之前更加急促。
然后,她张了张嘴。
“骗人。”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轻轻吐出,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