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爻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袭玄色的衣袍,衣摆垂落在地,隐约可见袍角绣着的暗纹。墨发半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后。
沈辞言没想到,许久未见师弟,她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师弟清瘦了。
卫爻似乎在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幽蓝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扫过门口的灾右和朗左,然后才缓缓地落在沈辞言身上。
沈辞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卫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来了。”
他没认出她。
沈辞言心里一松。
灾右没意识到两人之间那微妙而暗涌的气氛,傻憨憨地跑到卫爻面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雀跃,“尊上!”
卫爻的目光从沈辞言身上移开,落在灾右脸上,神色平静道:“你迟到了。”
灾右原本兴高采烈的神色顿时僵住,他支支吾吾,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解释道:“本、本来我和朗左训练完就打算过来的,结果……我不小心记错咒语,养父就罚我多练一千遍……”
卫爻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
“因为怕让尊上久等,所、所以我就和朗左偷偷溜了出来,结果爬地道爬错了地方,绕了好久都出不去。”灾右在他的注视下越发局促,“幸好这……幸好幻璃奶奶带我们出来,才没耽搁太久。”
卫爻听完,重新将目光投向沈辞言。
“多谢。”他说,语气平淡,“送他们过来。”
沈辞言模仿着幻璃那轻松愉悦的调子:“举手之劳罢了,尊上不必客气。”
卫爻看着她,忽然,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向她。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几道暗红色的纹路,隐隐流动着微光,一看便知有多珍贵。
“拿着。”他说。
沈辞言一愣,没有伸手去接,疑惑问:“这是……?”
“谢礼。”卫爻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辞言看着那枚玉牌,刚想说什么,抬起头,却对上卫爻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知怎么,她想起从前在辞延峰,师弟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原来,那并不代表着什么。
沈辞言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按道理来说这明明证明师弟被她教养得极好,哪怕被人推上魔尊的位置,也没有忘却从前学习的礼义廉耻。
她伸手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卫爻的手很凉,但玉牌却是温的。
“多谢尊上。”她低声说,将玉牌收入袖中。
不必明说,沈辞言也知道自己应该知趣离开。但不知怎么,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沈辞言嘴唇微抿,却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尊上,关于几日后的遴选宴……”
“你有心选对象?”卫爻瞥了她一眼。
沈辞言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幻璃推荐谁,尊上便会考虑谁吗?”
卫爻盯着她,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对。”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当真的听到这个回答时,沈辞言还是愣住了。
只是短短几日,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婚宴大事,居然这么随便就听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的意见?
更别说还是幻璃将师弟拐到魔界来的!
一股莫名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沈辞言越想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沈辞言暗暗咬牙,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灯笼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一旁的朗左和灾右不明所以,两双眼睛一直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思考许久,沈辞言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抬眸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如果尊上没有想法,那幻璃便像尊上推荐一个人选。”
卫爻面色平静,“谁?”
“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