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言不用睡觉,但不知怎么的,此刻困意却突然袭来。或许是这一天太过漫长,经历了太多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放松点,”沈辞言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我又不吃人。”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飘来一阵冷风,凉飕飕的,带着魔界特有的阴寒气息。
温瑶睁开眼睛。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沈辞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那张卸下所有防备的脸,在幽暗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不知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温瑶看了一会儿,轻轻坐起身,动作极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赤着脚下床,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玄黑衣袍,墨发半束。
卫爻站在夜色中,周身的气息比这永夜的魔界还要冷上几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穿透黑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越过温瑶,落在她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
“她睡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温瑶站在门口,神色冷漠,与方才在沈辞言面前那副乖巧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尊上不是看得见吗?”
卫爻沉默了一会,他盯着温瑶,眉头缓缓蹙起,表情越来越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卫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让你照顾师姐,而不是让师姐照顾你。”
“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也喜欢上师姐了?”
“尊上这个问题,可不该问我。”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虞。
卫爻的眸子微微眯起。
温瑶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色中,却又字字清晰。
“我是您造出来的,自然包含着您的一部分情感。尊上透过我的眼睛看见辞言姐姐,又嫉妒是透过我的眼睛看见的。”
“既想让我靠近些看,又不愿我靠近些看。”
她直视着他,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既然尊上如此嫉妒,那何不让我去充当那魔尊的傀儡,自己出现在辞言姐姐面前?”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魔灯在风中轻轻晃动,幽蓝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卫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他将头瞥向一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竹林中,不知在看什么。
“你不是也听到了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师姐讨厌魔。”
“她会原谅闻予献,或许是因为那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兄,是她最最倾慕之人。”
温瑶看着他,眸光微动:“可您也是她喜爱的师弟。”
卫爻沉默了片刻。
“可我不是第一位。”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
温瑶顿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卫爻依旧没有看她,“我不能有任何能让师姐放弃我的把柄。”
他顿了顿。
“所以,在我收拾完这堆烂事之前,我绝不能以师弟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温瑶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尊上您不日过后就要大婚了,您确定能在那之前找到您想要的东西吗?”
卫爻沉默了片刻,“师姐她,或许并不在意与我成婚的人选。”
毕竟,师姐甚至推荐了一名刚相识不久的女子,都没有推荐她自己。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卫爻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忽然开口道:“师父已经和闻予献见上面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你尽量……阻止她来找我。”
温瑶:“要多久?”
卫爻低下头,幽光在他身上流转,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上,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
“不用很久。”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最晚……到我大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