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小川，被人给扣了。”
康叔经营康山疗养院，前两年为了升级老人们用的疗养设备，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当时他没有那么多存款，就问一个放私贷的借了钱。
那放私贷的也是江县人，原本看中疗养院的流水稳定，才愿意把钱借给康叔，但先前因为舒家施压导致疗养院被贱卖，这人便担心往后贷款会收不上来，最近逼着康家赶紧把钱还了。
康叔去湖市找一个亲戚借钱，打算先把贷款还上，但那人还是持续上门骚扰施压，于是康叔的儿子康小川便和那人起了冲突，结果就被那人扣了。
是夜，徐蚀言和靳蛰连夜前往康山，去找被扣的康小川。
康小川被扣在一栋民宅，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在大堂打牌，康小川坐在角落打瞌睡，倒是应该没有被太为难。
那几个男人见到徐蚀言和靳蛰，也明白他们的来意，直接带两人去二楼找他们的头儿。
二楼的房间是个套间，房间门正对的大电视正在播放一个老港片，电视前的沙发上则坐着个男人，他双腿搁在茶几上，抽着烟，把房内的空气搞得一片浑浊。
靳蛰的嗓子本就不好，被这气味呛得直接咳了好几声。
男人没搭理，把两人晾了好一会儿，等那片子进广告了才站起来。
转过身看到徐蚀言时，他诧异了一瞬。
靳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不算高但也不矮，穿着件白背心，胳膊很是孔武有力，整个人看起来很结实，而最瞩目的是他额角有一道蜈蚣般的疤。
靳蛰见男人似乎认识徐蚀言，轻声问道：“这人谁？”
徐蚀言先对男人说了句：“黎叔，好久不见。”然后才跟靳蛰解释道，“以前，他和我爸是同事。”
不料那男人听到这句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徐蚀言一顿，漠着神色直勾勾看着他。
“什么叔啊伯啊，不用来这套，你是为了楼下那小子来的吧？交钱我就放人。”说着，他饶有兴味地打量徐蚀言，“不过没想到来找这小子的会是你啊，不亏是徐正嵘的儿子，一样的爱管闲事。”
父亲的名字被提及，徐蚀言的额角无意识地跳了一下。
对方的恶意却更盛了，用某种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徐蚀言，说道：“听说你爹妈前两年遇到火灾了吧？哈，听说是烧得面目前非啊，差点连骨头渣都不剩。徐正嵘那人，我早就知道了，迟早要完，果然吧，和老婆一起死了。”
这话简直比刀还能溅血。
靳蛰心头一跳，立刻转头去看徐蚀言。徐蚀言这小子从父母过世开始就变得神经质，和父母相关的事很容易应激，甚至发癫。眼前这男人如此说话，靳蛰直接被吓了一跳。
果然，他看到徐蚀言那只伤疤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眼睛不会眨一般死死瞪着对方，是即将弥漫红雾的样子。
那男人被这么瞪着，却毫无愧意，反而挑了挑眉：“怎么，不打算救楼下那小子了？”
徐蚀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许久，他终于收敛了视线，语气漠然的像是机器人一般：
“我带了钱。”徐蚀言把一张卡扔到那男人面前，“康小川我带走了。”
……
带康小川回康家的路上，他缩在车子后座，还有些后怕。他没见过徐蚀言，只知道副驾驶座上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是父亲朋友的儿子。
他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自家的大门了，才终于缓过劲儿来。下车前，他扒着副驾驶座的椅子一个劲地问：“没事了吗，他真的不会来讨债了吗？你真的帮我们把剩下的贷款还了吗？”
徐蚀言从刚才的刺激开始状态就一直不很好，此刻靠着椅背阖着眼休息。被康小川一顿追问也没有睁眼。
“嗯，他不会再上你家了。”
康小川直接就哭出来了：“最近我家太倒霉了，先是被一拨人找麻烦卖疗养院，结果刚卖那里就升值了好几倍，我们压根没能卖多少钱，还得被债主追债，真是太惨了！”
康小川的哭声堪比鬼哭狼吼，徐蚀言本就头痛难当，这会儿更是脑壳要开裂一样。
“你这次帮了我家，以后是不是还会帮啊？”康小川说，“你爸妈和我爸妈关系好，我家现在无依无靠的，又一堆烂事，要是没人帮，我们可怎么办啊，我看你好像也有点钱……”
靳蛰有点忍不住了：“小弟弟，你有点过分了啊。”
康小川噎了下，又忍不住道：“我爸最近因为疗养院的事，人都瘦得快成皮包骨了，体检出来也不好，要是没人帮一把，我家可怎么办啊？”
徐蚀言终于睁开眼，声音毫无感情：“要是有需要，我会帮的。”
康小川终于安了点心，正想要说几句吉祥话，却从车子的后视镜看到了一双漫着红血丝的眼睛。那眼睛太吓人，他一时间就把要说的吉祥话给忘了。
最后胡乱讷讷几句，一溜烟地下车跑了。
靳蛰忍不住吐槽：“康伯康婶人都不错，怎么儿子这个样子？”
徐蚀言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点压抑感：“不管他了，事情暂时解决了，回去吧。”
靳蛰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好，该不是又要发神经了吧？”
靳蛰对人历来就不怎么尊重客气，徐蚀言闭上眼，忍着大脑和浑身神经喷涌般的难受，说道：“放心，应激的强度没到那么严重，缓两天就好了。”
“那最好了，你发起神经来根本就没法交流，我可不想管……说起来，你上次发神经，是不是舒大小姐正好去找你？她没被吓到？”
听到靳蛰提起舒妙，徐蚀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一次退行时的画面。少女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紧紧地拥抱他，在他耳畔轻语：“没事了，别害怕”。
徐蚀言深吸口气，冷道：“和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