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暖暖滑滑的，王佳芝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不管白天还是夜里，睡两三个小时就会醒，然后好长时间才会睡着，两三个小时就又醒了。

现在好像秋天走了很长的路，洗了热水澡，盖着刚晒好带着阳光味道的松软温暖的棉被，一觉醒来舒服死了，懒洋洋的一点儿也不想起来。

她睁开眼，见他在身边，无数次她就这样醒过来看着他。至少，他现在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自己心爱的人，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不管自己配不配，不管将来怎样，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有一个故事，在万丈深渊的上面，开着一朵美丽的蓝紫色昙花。深渊里的一个人拼命的爬啊爬啊，磨破了手脚和膝盖，最后精疲力尽，终于到了深渊口，一只鲜血淋漓的手颤颤巍巍触到那朵花的一刻，再也没有力气，跌落进深渊，粉身碎骨。

但她这一生终究触碰到过美好，虽然只有那一瞬间。

第一次还是在霞飞路那阴冷的房子里，他那天没有什么事儿，没有提前走，就在她身边看着她睡觉。等到她醒过来，他竟然还在身边。凄冷的深秋的午后，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和他身上一样的暖和。她嘤咛一声，把搂着他腰的两只胳膊抽出来，又环住他的脖子，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她很想叫他一声，可是又不知道该叫什么。他到底不是自己什么人，自己也不是他的什么人。心里一种遗憾。但那遗憾也难得是淡淡的，因为当时她很幸福。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着是那么美好。

十六岁之前她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但那是小孩子的幸福。不管自己多么的拼命努力，也不管得到的成绩有多大，都是有限的。是人生的真正开始前的储备，留不下什么刻骨铭心。那是她人生真正开始后，第一次感到什么是好，那种可以记得一辈子的好。她当时就知道，此时此刻的难以忘记，就好像此刻照在身上的这一束深秋的日光，底色终究是悲凉。

“你早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她心里不禁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因为那时的满足和幸福，这句话也不觉得怎样哀伤了。

不多久，他也醒了，闭着眼睛两只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一些，好像抱着一只绵软的毛绒玩具。

她伸出小爪子咕噜着他的头发，道：“你要去衙门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