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抱着小猫咪,腾不出手来,就由着她各种淘气。小猫咪和他们一起罩在银蓝色的空间里,两只亮亮的圆眼睛看着妈妈。她早就习惯爸爸妈妈这个样子了。
台上戏唱着:“乱世几度东风起,为何不见护花人。”
红颜薄命的绝代佳人,被两个人渣逼迫的左右为难,最后愤然一跳,得到永远的自由。
王佳芝要是平时听到这出戏一定要难过,不过现在他在身边,悲凉的戏词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根本不过脑子了。
“咦?那个是不是好像易先生。”
易太太、梁太太、马太太、萧太太今天也来听戏,包厢刚好能看到他们那里。易太太倒是没留意,马太太看着好像是。不过只是刚进去的时候远远看到,觉得像。他们很快在角落里黏起来,外面就看不到了。
马太太看不到了,也没心思听戏,就只盯着他们的包厢,等着他们从角落里再露出头来,看到底是不是老易带着新欢出来。
他们黏了一会儿,老易从丝巾里出来,王佳芝头上还蒙着丝巾,就枕在他腿上。他捋着她的头发和后背,给她好好的顺毛。
这下马太太看清楚了,好像真的是老易。有了把握,这才对易太太说。
易太太探头努力看了看,仿佛是。
成宿成宿熬夜打麻将,早把眼睛弄坏了,四十几岁就老花眼。
马太太道:“这也太不像话了吧,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带出来,她又不是名正言顺娶回来的二房。”
易太太沉默了片刻,道:“算了,管他呢。”
萧太太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脾气,道:“你要人去问问,见到他也来听戏,哪里有不问的,看他有没有脸。”
马太太道:“谁说不是呢,倒是看看是哪个狐狸精。你去问候一句,本来就是应该的。”
易太太笑道:“我怕他脸上过不去,这么多年,我早见怪不怪了。要是心眼窄,早被他气死了,随他去了。”
易太太心里狠死了马太太和萧太太,谁都知道她怕老易,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问。这两个人明知道她不敢去,还这样激她,就是要看她没脸。
老易有了人,正经过起日子,再也不回家,早已经众所周知。易太太本来就心急火燎的,现在人到了眼前了,简直要疯了。将来要少分多少家产!
老易撩开纱巾,剥好栗子一颗一颗喂她吃。这个栗子不是糖炒栗子,是糖水里小火煮的,软软糯糯,入口即化,比糖炒栗子还好吃。又把水果喂她。喂她吃一些零食,又喂怀里的小猫咪一些。
易太太的包厢好容易暂时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都认真听戏。马太太打探一圈回来,道:“我听说那女人穿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斗篷,喝!”
马太太见她们没有马上反应,以为她们以为王佳芝穿的是和她一样的不伦不类的野鸡制服,忙补充道:“不是我那件,和你们一样的。”
她也喝出来承认自己沐猴而冠了。
“啊!!!”
三个太太忍不住异口同声喊起来。
“这还得了!”梁太太道。
“哪里有这样的了!”萧太太道。
“反了天了吗?”廖太太最激动,因为她没有。老廖的级别她根本没资格穿。
易太太是彻底生无可恋了,看来这个是真的来真的,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将来家产看来平分都不可能了。
“起来啦,看这个。”
王佳芝躺了好一会儿,有些迷迷糊糊。戏到了尾声,也是高潮。
她眼睁睁见绿珠从二楼跳下来,仿佛一朵茶花,从树上翩翩而下,掷地有声。美,而悲壮。
王佳芝看怔了,这不是死节,也不是为情,而是为了她自己。用死获得永远的自由。她恨死了那两个男人。都是那样的卑鄙无耻。她不想再被任何一个操纵玷污,只有自杀才能得到解脱。
“我不喜欢京戏,但是最后这一出真的很震撼,也很美。”
“是啊,好美。世人讲她是为了爱情,又或者是因为人言可畏,为了贞洁。其实都不是,她是为了自由。”
她就说嘛,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听京戏的,他也不喜欢,怎么要她来听戏。以为只是单纯要她出来放放风,原来是为了看最后一幕。
王佳芝感慨了好久,这时候也发现了易太太她们,忙转过头扎进他怀里。
“易太太是不是在那边。”
“好像是吧。”
“嗯?”她这才意识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呢?”
离的有些远,太太们看不清王佳芝的样子,而且她的打扮和之前一点儿不一样了,根本不会想到是她。
王佳芝把小猫咪藏进斗篷里,然后蒙上丝巾,打算和他分开走。没想到他就搂着她一起走了。
王佳芝简直无地自容,她穿着黑斗篷,头上蒙着宝蓝色银丝纱巾,更引人注目了。可是又不敢把纱巾拿下来。她又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她眼睁睁看着人群超他们投来新奇、惊愕或赞许的目光。总之各种情绪都有。她的心怦怦乱跳,从包厢下楼再出门,本来很短的一段路,却梦游一样,走了好像一百年。
她心里是那样的羞愧、惊慌,但又有一种……欣喜。
曾经,她幻想着遇到生命里的唯一,两个人当然可以正大光明的手牵手走在一起,理直气壮的面对路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