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裕民到底是蠢货中的翘楚了。也是他第一个招供的，只是划伤了几下就吓得都说了，比其他几个受的惊吓小一些。

“王佳芝一直喜欢我，我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她愿意加入，还肯牺牲，我是很感激她的。她一直引诱我，但是我不想和不爱的人发生关系。她就找了别人，我们以为她会嫌弃那人太不堪了，毕竟是个滥嫖的人。她倒是乐在其中，也不担心会染上脏病。其他的人似乎和她也有那种关系。再多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毕竟这是她私人的事情。”

自古男重义，女重洁。在邝裕民他们眼里，王佳芝也是早就已经死了。邝裕民见到青楼女子倚门卖笑，他每次都非常的震惊，她们怎么还有脸活着！

他早就知道，王佳芝已经彻底毁了，好人是不会娶她这样的烂货的。可是她眼里有了光，她有了指望。他知道，她唯一的指望就只剩和老色鬼那点龌龊的意淫了。杀了她她心里还剩指望还不是真正的杀了她，只有连她心里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才是彻底的杀了她。

没有男人会受得了自己的女人有过那样恶心的过去的。

这些话张秘书没有告诉老易，他希望老易能永远记得王佳芝的好处。当然他们也都不信。老易最后没有通过他们，还是知道了。他当然也不信。

“是我识人不爽，真的以为找到志同道合，愿意为大义牺牲，能为国为民做些事情的同志。没想到他们是那样无耻的人。”王佳芝在魔窟是大义凛然这样讲的。无所畏惧的女烈士。

“我真的太傻了。在港大难免寄人篱下之感，几个同乡聚到一起，还真的把他们当亲人。那边的人又醉生梦死，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毫无忧戚之情。我想应该为国为民做些事情，既然要做，当然有牺牲无悔的决心。没想到，在他们眼里，家国大义只是一场儿戏，一场毁灭我的游戏。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有一次王佳芝和老易这样讲。

她没有任何负罪感，虽然有点儿编瞎话的意思。但如果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要是有脸说自己是为国为民的烈士，自己所做的，比他们更有资格。

虽然老易没有死，自己杀了五个逼良为娼的人渣，也是为民除害。苟无民，何有君。为民就是为国了。谁知道他们不死又要白糟蹋多少清白女子。

张秘书他们是真的信，老易也信。王佳芝真的很端庄大气，有女中豪杰的霸气。

人总是没办法理解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夏虫不可语之冰。

张秘书他们虽然坏，但是他们信，真的会有人无私的甘心为了国家大义牺牲自己。老易更信，毕竟……曾经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只是他活了下来，好多同志已经牺牲了。

这几年的电影越来越离谱，明明就是人处于本性的善良，见义勇为的事迹，非要拍得乱七八糟。救人要么是出于有利可图，要么是因为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报复敌人。

简直乌烟瘴气，处处都是极端的利己主义。

人没办法创作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也许在创作者看来，他理解不了，会有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甘心冒险去救人。要是自己，一定不会那样的傻。

就好像有人，理解不了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毫无私心，纯粹为了家国大义，肯做出那样可怕的牺牲一样。

一定要改成她是恋爱脑，为了谈恋爱，之后被裹挟，不得不为之。

其他的电影里也一样，快七十岁又没钱的老头子，勾引和女儿一样大的少妇结婚，还要生孩子，也不管自己死后，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女儿，还没有钱怎么办。同性恋害怕世俗的眼光，伤天害理的各自娶妻生子，然后又藕断丝连在一起。想要又要还要，只想着自己，从来不想别人。同性恋爱，非要女孩替自己家里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不顾及孩子生下来怎样面对畸形的家庭，和是否毁掉孩子母亲的前途。

要一个高中都考不上，靠父母托举出国，靠妻子托举搞艺术。好容易功成名就，可是喋喋不休只是讲自己如何艰难艰难，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一再喊那汤池好重好凉，自己好不容易好委屈啊。这样极端的利己，活了大半辈子都理解不了无私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有无私为国为民的大义之心呢。

邝裕民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把王佳芝说得龌龊不堪，老易就会嫌她脏嫌她贱，永远不会再喜欢她。好像赖秀金天真的以为，只要王佳芝被糟蹋过，就永远不会有好男人再会喜欢她一样。自私的人多数伴随着狭隘。

“如果你觉得，怎样做可以要自己好过，可以给自己解脱，我不会阻拦你。可是如果你觉得是为了我好，你就好好陪着我，给我一点希望。你不在了，我和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那是你不用心。要是用心，当初婚姻不要那样儿戏，自然有人安慰你。还是陪你走了一辈子的人。现在一定孩子都好多好大了。现在也来得及，你遇到我就是见鬼了。你肯找个好人，我要再粘着你你也不喜欢了。”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廉价了一些。”

老易说完，似乎自己真的显得很廉价。他现在又一层体会到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连闻到烟味都要头晕的。更是洁身自好没有的。后来官越作越大，好些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表面却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煎熬。

他和易太太是白发如新，当然不至于憎恶，但是不喜欢她，没有一点儿兴趣。玩女人他是没有负罪感的，他肯给她们钱，她们也愿意，大家各取所需。

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王佳芝肯定会在意他的过去。她当然从来没有无理取闹过，可是知道会不会觉得他滥情。所以现在更没有安全感，总想着要他找个“好人”，觉得他也很有可能再找个“好人”。

“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勉强的。”这话的语气好像他感情很丰富很有经验一样。

“那你也重新开始，找个好人。我也放心了。”

“我是我，你是你。我是不可能的。”王佳芝转过身，气急道。

果然，她真的觉得他是很有可能的滥情了。

“那我为什么就一定可能呢？”

“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了。”王佳芝嗫嚅道。

他把她紧紧箍在怀里，道：“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都是命运的错。你是世上最干净的人。是你自己太要强了，才会这样自责。我要是想要你说的那种，我也不用等到今天非你不可了。过去我是很荒唐，但我真的没有动心过。要是真的动心，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那样换衣服一样了。”王佳芝咬牙切齿道。

提到老易过去的后宫，没想到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王佳芝从要他找人上，分散了精力，开始喝醋了。

她当然在意了，虽然她知道那些事情没什么可指责的。在和她一起之后，他就没有再找人了。可是想到，他和自己做过的事情，也和别的女人做过，心里当然难受。但自己连难受的资格也没有，因为自己是那样不堪。他过去的事情不是屈辱，那要他快乐。自己却是那样的恶心龌龊。他的过去不会玷污到自己，可是自己的过去对于他是一种侮辱。

爱的人和其他的人的区别就是，有些事，只有你可以啊。如果和别人也可以，那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可言呢。这是王佳芝相信的，虽然她也知道，感情当然是第一位。可是她就是在意啊。自己在和爱人之前，就已经被糟蹋的那样恶心，她一辈子都过不去。

老吴他们私下一定不知道怎么看不起他，各种难听话都说遍了。

这话倒是不错，老吴就当面骂过老易。

“白送都没人要的臭婊*子，只有你当个宝贝。果然是物以类聚。”

没错，王佳芝心里也是恨，一定讲他作了汉奸成了娼*妓，然后再找个娼*妓。两个人还生了孩子。把小猫咪都连累了。身边要是个耀眼的人，人一定讲，就算他这样，可是那样好的人都喜欢他，可见他还是有好的地方。自己这个样子，人家肯定讲，作了汉奸，也就只有那样下贱的女人才看得上他。成了什么嘛。

没错，现在人就是这样讲的。讲这样一个旷世才女，竟然喜欢他，可见他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了。只是王佳芝不知道。听到了她也全当别人的事情。

他搂在怀里各种顺毛，当然最后免不了……这确实是一种很有效的解压方式。

王佳芝清醒过来，见小猫咪已经醒了，小床里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们笑。

“啊？！”

“放心放心，刚刚醒的。”

什么嘛，他还一直注意孩子有没有醒，好可怕的人。果然，自己做特务能是他的对手才怪。老吴这个傻子，不是和他共事过吗？怎么会傻到以为会有人杀得了他。

有没有可能，老吴知道不可能，就是抱着万一的心态，不断的送人头。反正死别人不死自己。

这种解压方式从他们刚在一起就最有效了，天大的事情，睡一觉，反正暂时可以冷静下来了。

“我来做饭给你吃吧。”他道。

“不要，你哪里会做饭呢？”

“我过去也自己做饭的。”

厨房有她泡好的红豆，他真的做了她最爱吃的红豆玫瑰酒酿圆子给她吃。

他在做饭，她背上背着小猫咪，一直黏在他背上，两只爪子箍着他。小猫咪好奇的看着红豆汤里窜动的圆子。

她想着这也是曾经她幻想里的画面，老公会做饭给她吃，她就粘着他。

他是真的会做饭，圆子很好吃。做好之后他喂她吃，她怀里抱着小猫咪，喂她吃一些，再喂一些给小猫咪。

过去，他觉得有家有孩子是一种负担。看身边的人在外面，又想又操心妻子儿女半夜哭，他庆幸自己没有这种烦恼。

现在他懂得了，世上有一种负担是幸福。

夜里王佳芝过了劲儿，认真道：“你真的不觉得很漂亮吗？”

他也认真道：“难道你觉得很好。我真的找个这个样子的，不会觉得我很没品味吗？”

“那倒也是。”王佳芝感慨。

这样的也不行。确实，自己都不喜欢。初见艳惊四座，但其实很没有后劲儿。要么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雕琢过度，难免失了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