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乐》的调子再度响彻全场,梁毓昭在激昂的曲调中目视前方的演武台,台上,祝东仁与唐易二人见招拆招,一时胜负难辨。
梁毓昭看了会儿便移开了目光。
莳萝没见过人比武,心下好奇,一边弹奏着乐曲,一边用目光追随台上人的招式。唐易的武艺走的是野路子,而祝东仁则是扎扎实实地练过的,这二人风格迥异,对招时又奇招频出,莳萝看得津津有味,弹奏出的调子显然也受到了台上激烈的形势的影响,曲赶曲似的,格外急促。
她在看台上的比试,而梁毓昭却在看她,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她发现莳萝只要遇上了感兴趣的,就会双目放光,眼眸里头像嵌了两轮明月似的。
“你竟喜欢看人比武。”
梁毓昭乍然出声,将莳萝吓了一跳,手下也弹错了一个调子,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你看了这么久,觉得台上二人,谁会胜出?”
莳萝直觉梁毓昭又在给她设陷阱,思索了片刻才踌躇着开口,“妾不懂这些,谁胜谁负,一会儿便能见分晓了。”
“那要是二人打成了平手呢?”梁毓昭问,“若是平手,朕该如何?”
“全凭陛下定夺。”莳萝咬死了绝不入套,连台上精彩而焦灼的比试也不看了,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奏曲,也是巧合,《破阵乐》的最后一个调子停止时,台上的唐易一个不查,被祝东仁踢下了演武台。
“看来胜负已定。”梁毓昭朝林大监挥手,林大监将早就备下的赏赐呈了上来,就等祝东仁上前谢恩时交给他。
莳萝侧身望向缓缓走下演武台的祝东仁,暗道,这位怕就是陛下的皇夫了。之前她还以为最终胜出的人会是卫衡,哪知卫衡早早被踢了下去,这让她莫名有些庆幸,在她的眼中,凡是和卫麟,和卫扬有关的人都不是好人,虽然陛下喜怒无常,时常捉弄她恐吓她,但是她仍不望陛下所托非人。
祝东仁在周遭一片艳羡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地来到梁毓昭面前,从林大监手中接过武试夺魁的彩头,“谢陛下隆恩。”
彩头是一把匕首,匕首外鞘通体碧绿,其上浮雕着双狮斗兽纹,手柄上更是嵌着两枚红宝,光彩夺目。这把匕首好不好用不知道,但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把匕首是朕受封永周公主时,上皇赏赐给朕的礼物,而今作为彩头转赠给祝郎君,也算朕的一番嘉奖。”
祝东仁闻言,当着众人的面拔出了匕首。匕首的刀身以精钢制成,刀锋闪着寒光,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
“臣谢陛下赏赐,无以为报,唯有给陛下献上剑舞,以偿君恩。”祝东仁忽然提出这么一个突兀的请求,勾起了梁毓昭的好奇,也让其他的入选之人恨得牙痒痒。
“不就赢了个武试得了陛下赏赐的一把匕首嘛,倒是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卫衡身边一蓝袍郎君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说起来卫郎君赢得文试魁首的时候也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套端州墨,卫兄也没像他这般恬不知耻啊!”
卫衡听了这话,冷面奉劝道,“大内深宫,陛下御前,慎言。”
蓝袍郎君撇了撇嘴,“我只是在为卫兄抱不平而已,他给陛下献殷勤,岂不是夺了卫兄的风头。”
“祝郎君只是为了感念君恩,汪兄你想岔了。”卫衡说完后,将目光投掷在前方的高台上,那里,祝东仁的剑光伴随着《破阵乐》的韵律极其富有节奏的闪烁着。
梁毓昭看得高兴,可是却苦了莳萝。莳萝踩着祝东仁的招式控制着曲调的快慢,一开始他们二人配合得还算和谐,可渐渐的,莳萝就发现祝东仁的招式越来越快,以至于她竭尽全力也难以追上他的节奏。
不出意外的,莳萝弹出了一段错音,正当她心惊胆战的想要纠正过来时,忽然觉察出一丝不对。方才祝东仁所站的位置在她的东南方,可现在却移动到了她的西北方,方才她还能瞧见祝东仁的脸,现在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离御座越来越近,这就意味着剑锋离陛下也越来越近,若是不小心伤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莳萝深知梁毓昭是个什么性子,上一刻可能还满怀高兴,只要稍稍不如她的意,下一刻她便会大发雷霆,其中的苦楚她可是领教过的。
莳萝不忍这位新鲜出炉的武试魁首因不慎而犯了梁毓昭的怒,于是好心提醒,“祝郎君,妾瞧不见你的剑招了。”
祝东仁在原地转身挽了个剑花,一双眼睛透露出莫名的戾气,从莳萝面上划过,莳萝心下一沉,一股诡异之感浮上心头。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方才还在她西北方的祝东仁,忽然猛地一个旋身,飞快地向御座上的梁毓昭扑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周遭的根本反应不过来,连梁毓昭本人都还沉浸在祝东仁精彩绝伦的舞剑之中。
莳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那里生出一股大力,抱着岁宁琴用尽全力向祝东仁的后背砸去,就在岁宁琴快要砸到祝东仁的那一刻,他却像身后长出了眼睛似的,飞速转身朝着岁宁琴狠狠劈下,场上响起了刺耳的琴弦断裂之声。
“护驾!”莳萝最先喊了出来,林大监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叫喊道,“金吾卫,金吾卫,护驾!护驾!”
可是金吾卫守在高台下,哪怕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高台,也还有几息的时间。几息,足以要了一个帝王的命,如何刺杀的那个杀手武艺足够高的话,而祝东仁的武艺,无疑是全场之中最高的。
今日武试,谁也不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梁毓昭的御座旁竟只有林大监一人侍奉,而林大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他便是忠心耿耿地上前护主,也被祝东仁一剑拍得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