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卫扬乘坐豫王的车架入了宫,林大监和蔡司正才发觉事情有异,面对二人疑惑的目光,卫扬幽幽叹了口气,“王上因过度操劳骤然病倒,我正好在王府,听闻陛下这里出了事,便自作主张代王上入宫,”他环顾四周,假意关切,“陛下怎么了?难不成伤势加重了?”
林大监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从前秦建章朝到大周天凤朝,两次政变他都经历过,所以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卫扬的心思,在卫扬不咸不淡地扫视过来时,想要质问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儿。
蔡司正是朔州旧人,与林大监这种半道效忠的不同,她从始至终都在梁毓昭这艘大船上,面对卫扬的“司马昭之心”,蔡司正不卑不亢地反问,“不知王上是何时病倒的?今日宫中并未接到王府奏报。”
卫扬眯起双眸盯着蔡司正怒斥,“王上病倒得突然,王府还未来得及上报,难不成本官回骗你们不成?!”
“臣不敢,”蔡司正颔首,卫扬并不在乎她敢不敢,负手欲往殿中去,蔡司正急忙挡住卫扬的去路,“大司马,您是百官之首,既然王上病倒,便该由您下令传召群臣入宫。”
卫扬不耐地蹙眉,“眼下更深露重,明日再说,本官先进去瞧瞧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司正仍然直挺挺地挡在殿门前,“大司马,陛下乃是中毒,您还是先将群臣宣召入宫商议对策。”
卫扬面露惊讶,“中毒?陛下身处宫禁怎么会中毒?!你们这些御前侍奉的人怎么当差的!”
林大监总算缓了过来,急忙上前扯了扯蔡司正,恭声道,“大司马,是今日当值的侍御医诊治的。”
“哦?不是娄奉御诊出来的?”卫扬顿时质疑起侍御医的医术,“为何不召娄奉御为陛下看诊?若是侍御医诊错了呢?”
“娄奉御今日有事归家去了,”林大监解释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蔡司正适时开口,“臣也以为应当要娄奉御诊过再下决断,故而臣斗胆请大司马在殿外等候。”
卫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蔡司正,突兀地问,“蔡司正是朔州人?”
“是,臣是朔州人。”
“难怪,”卫扬话止于此,林大监听懂了其中的杀意,一颗心直往下坠。
“也罢,你所担忧的也不无道理,”卫扬很快就接受了蔡司正的提议,“那么就一道在殿外等吧。”
等到天光微亮,等到百官应召入宫,娄奉御都不见身影。
从卫扬神态自若地在勤政殿外坐了大半夜开始,蔡司正就知晓,这太极宫中怕是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娄奉御没有机会再入宫为天子看诊了。
蔡司正抬头仰望东方绚烂的朝霞,直觉今日必有一场暴雨,而她所料不差,这场暴雨,是从荣嘉夫人生子的消息传入宫中的那一刻开始的。
再迟钝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明白,大周怕是又要变天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恭喜大司马喜得外孙”,沉默已久的百官,识时务的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而那些沉默的人,都被卫扬一一看在眼中,记在心上。
“陆少卿此言差异,陛下如今危在旦夕,本官岂敢因得外孙而喜,”卫扬转头望向身后的勤政殿,“侍御医诊过,言陛下乃是中毒,本官昨日下令严查此事,只是此事虽要紧,眼下还有一事更要紧。”
众人心中对卫扬口中的要紧之事已经有了猜测,于是有人提议,“陛下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不若请豫王暂代监国?”
此言一出,有些人思及卫扬与豫王的翁婿关系,立刻附和,“王上乃我大周唯一的亲王,按制按礼,都该由王上监国。”
本以为此言恰好合卫扬心意,哪知卫扬摇了摇头,“不瞒诸位,昨夜本官是从王府入宫的,王上他,”卫扬故意停顿片刻,目光从惊疑不定的群臣面上一一扫过,而后才宣告了豫王的病情。
“什么?!那,那我大周眼下该由何人做主?!这才刚过了正旦,新年头一堆政务等着陛下裁决呢!”
卫扬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唉声叹气道,“本官也知晓王上病得不是时候,可是王上至今同陛下一样,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本官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请上皇出来主持大局了。”
卫扬的话不啻于平地惊雷,群臣纷纷倒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