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忽然,议政园中传来一阵惊呼,莳萝好奇地看去,原来是一名花匠在移栽绣球时不小心打碎了原来的陶盆。陶盆再寻常,也是宫造,而宫里头的东西,都是天子的,这花匠打碎了天子的花盆,此事可大可小,全看能做主的人如何处置。
花匠是个妇人,头上的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瞧上去十分可怜。
“她打碎了花盆,虽是无心,但免不了一顿责骂,”
莳萝闻言开口,“你可怜她?”
云昙叹息道,“看她头发都白了还出来做活,必是日子不好过。”
“既然她可怜,咱们今日便做个好事。” 莳萝微微笑了笑,有时候头发白了可不一定就是年纪大,这妇人费尽心机地打碎了花盆引她注意,她怎么能不下套?
“少监,少监,草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地上路不平,草民崴了脚,没扶稳,这才将花盆摔了,求求少监不要打杀草民,草民家中还有女儿在等着草民回去……”
莳萝一进议政园,就听到妇人在苦苦哀求。
“怎么了?”莳萝打断了妇人的话,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主事的少监。这名少监一直在林大监手底下做事,姓黄,莳萝认得对方,但由于她入宫后整日待在玉阿台哪里也不去,因而压根没见过几个宫人,眼前这位黄少监,她只能装作不认得。
“真人,”黄少监恭敬地上前行礼,“给真人请安。”
莳萝平素只有在抄经礼神时才会穿道袍,别的时候一概不穿。在她心里,她就是个假道士,穿着道袍,是玷污了那身衣裳,因而只要不抄经,她就穿常服。
今日莳萝穿了素色高腰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根云纹木簪,除此以外,通身并无任何配饰,面上更是未施粉黛,瞧上去比她身边的云昙还要素净,但周围的花匠见宫中少监都对她如此恭敬,都不敢轻视她,学着黄少监的样子行礼,只有跪着的妇人一动未动。
“这是玉阿真人,还不赶紧行礼,愣着做什么?”黄少监低声呵斥了一句,妇人似乎被吓到了,急忙上前磕头道,“见过贵人,给贵人请安,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黄少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给莳萝解释,“这些花匠都是司农寺送进来移栽绣球花的,司农寺最近人手不够,也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人,奴回头告诉宫监一声,今日惊着了真人,是奴的罪责。”
妇人以为自己做错了大事,难逃一死,伏在地上低声呜咽起来,黄少监意欲呵斥,被莳萝拦下了,“瞧他们这副样子,怕就是寻常老百姓,这把年纪还在讨生活,是不容易,”莳萝说着俯身去搀扶妇人,“起来吧,无人要责罚你。”
黄少监心领神会,转头对妇人道,“还不赶紧多谢真人!”
“谢贵人,谢贵人开恩。”妇人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约莫跪的太久,起身时双腿一软,若不是莳萝扶的及时,妇人几乎就要摔下去。
有什么东西擦着手腕过去了,莳萝面色如常地松开手,安慰道,“无事的,你不用担心,这花,”她抚摸上饱满的绣球花球,赞赏道,“这花我很喜欢,我会同陛下说一说,今日你们干得好,都有赏。”
黄少监一喜,“多谢真人!”
莳萝点了点头,视线从妇人身上收回,“我只是出来随意走走,这便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恭送真人。”
回玉阿台的路上,云昙忍不住笑道,“真人,方才那妇人唤您贵人,您可没纠正她。”
莳萝捏紧了衣袖,强自镇定道,“一个称呼而已,又能意味着什么。”
回到玉阿台后,莳萝寻了个由头将云昙打发去了尚膳局,然后才掏出妇人滑进她袖中的东西,打开一瞧,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并不光洁,莳萝摸索了片刻寻到了缝隙,她捏在缝隙处,两指用力,“啪”一下,珠子被捏开。
这颗珠子是个空心的,珠子里头塞着一卷纸条。
莳萝抽出纸条放在案几上,十指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反复数次,才鼓足了勇气打开面前的纸条。